&ldo;若提前都告知了夫人，只怕夫人又要觉得素秋多事，不肯答应素秋了。夫人，这世上比活着这件事更难更苦的，是您消沉了志气，没有了盼，只能跟行尸走似的，在这世上煎熬地活。&rdo;

    &ldo;素秋不想再看您这样活了，哪怕不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写写字换些钱财，也好比这样活着！夫人，您除了当个贤妻良母外，还能许多事，哪怕为女年过半百了又如何呢……&rdo;

    林清音默然地看着素秋动容的神，她有那样多鲜活的绪，能在脸上浮现。

    似般累多了，就成了斑驳的泪光，衬得素秋整个人都明亮鲜活，比屋华贵镀金的佛像还要引人侧目。

    素秋一直都是个活人，是一个会哭会笑、恨都分明自然的活人。她在表悲喜这事上比她自由，活着的盼也比她烈。

    只有她这样的人才最适合从这世上活去，比她更值得。林清音藏在心里的那隐秘念，在素秋的试探中不自觉被她踩在脚。素秋浑然不觉，而林清音亦不敢示意提及。

    素秋始终在想着她们的生，可她心里的念是向着死的。她已半死不活地拖累了素秋几十年的光了，怎忍心再继续牵连这样鲜活的她。

    当初素秋来和她透有关沈婳伊的事时，林清音便想着，若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不如把钱财都留给素秋。素秋适合活着，而她适合在枯杆般的余生中惨淡平静的死。

    可素秋总是希望她选择生，哪怕是失意地活着。

    林清音心动，脸上伤神：&ldo;素秋，你何必对我这样好。我当年确实对你有知遇之恩，可那知遇之恩，敌不过你这几十年来给我的好意。你何必这样……&rdo;

    &ldo;夫人，素秋一向不想这些。素秋只知，当年若无夫人搭救，素秋只会穷苦地死在街。

    夫人您可以认为这是不足挂齿的举手之劳，但素秋当年就在心里求过菩萨。谁若能救我，那就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对我的恩人好，终生报答她的恩……&rdo;

    &ldo;何况，何况夫人还带素秋去过那样多繁华的地方。素秋这辈也算什么富贵都见了，没什么不值得的。&rdo;

    她的、她的念，总是过于简单、过于纯粹，不沾任何世俗功利，不沾任何人险恶。素秋一向是这样简单到令她诧异的人。

    林清音如同屈服似的，无奈地摇了摇。但这一回，她没有叹息。

    &ldo;素秋，你才像是我的恩人。若我的父母还在世，他们肯定也会这般想。只有你努力地期盼我活着，只有你几十年如一日都在我边……&rdo;

    素秋从她的话中试探到了她的默许，不由得舒心一笑：

    &ldo;我既是夫人的恩人，那夫人不更得听我的？夫人，您还有许多事可以，许多好事可以盼，什么都不晚……&rdo;

    林清音苦笑着打断了她中的憧憬：&ldo;还有什么可盼的，我这辈活得并不漂亮，不是贤妻、不算良母，只是个坏女人……&rdo;

    &ldo;那又如何？罪不至死，您已经还了几十年的业债了，还有什么不够的。&rdo;

    她说的话轻飘飘的，好似她中的那些罪名并非牢锁，不过是几块轻易可搬的拦路石。不过是那些，只是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