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固定的小圈里，李正勋已经开始把他介绍成自己的男朋友了，方结宇在旁边笑一笑，算是默认。可对于李正勋生活里的大多数人——同事、亲戚、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他始终是那个没有被提起过的存在。方结宇识趣地合着，从不主动现在那些场合，也从不过问。

    方结宇每次都这样回答。然后在对方问一个问题之前加重力，把那些多余的话都撞碎在两个人的息里。

    李正勋甚至会在方结宇生病的时候留在家里照顾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煮海带汤，也会在一些汗淋漓的间隙里，伏在他耳边用又低又哑的声音地问一句“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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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非铁石心，只是在这件事上，人往往不由己。李正勋常常让他到窒息，可那些类似的纠结与惆怅，喜悦与悲伤似乎也都向了对方。哪怕这份从一开始就是买卖和暴力的混合，但被它缠绕得久了，他偶尔也能从中打捞几分像真的东西。所以他选择相信，只有相信，他才能在每次结束后安然无恙地倒在床的另一边，闭上睛沉沉地睡过去。偶尔听到后那个人低声叫他的名字，他也可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继续装聋作哑。

    。很你。

    于是他就这样沉默地陪伴、侍、并取悦着李正勋。仔细想来，两人的关系也有温的一面，只要足够顺从对方，李正勋便很少发怒，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地对待方结宇，两个人会拌嘴，尽多数都以方结宇低示好结束，大多数时候是平淡且安稳的，如果不究那些压在心里没有说的念，两个人看上去和普通侣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暗暗地对自己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些所谓上层的人有任何集。他受够了那轻易地被人玩于掌之间的觉，也受够了自己面对金钱时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但想象力到此为止，他还是要攒钱，还是要回中国，还是会在某一天为了某个数字再一次弯腰。他知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哪怕是在痛心疾首时发的毒誓也很难依次遵守，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活该。

    他不明白对自己的人生还应该怀有怎样的期待，普通人的人生试错成本极低，一步错步步错，有些路看上去是捷径，实则是通天的陷阱。那对生活怀有期待然后又被现实打回原形的瞬间格外狰狞狼狈，轻轻一个偶然，人生就沉到泥沼，而他除了在原地等待对方对折磨自己这件事失去兴趣之外，居然完全无计可施。

    他们也会门约会，电影院、咖啡厅、汉江边，偶尔也会像侣那样手牵着手。晚上回到家，一切就又回到了那张床上，呼错，缠，汗的肤贴着汗的床单。

    他其实是能理解李正勋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适合在所有场合摊开来说，更何况李正勋还有那样的家世背景。但除去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简单也更真实的原因——他们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正常恋关系。他的份不够面，他的存在不够光彩，他们之间的也没有厚到让对方可以引以为傲到大肆宣扬的地步。

    “你也要辞退我吗？”他顺着当的气氛开了一句玩笑。

    “怎么了？”李正勋赤着上半从房间里走来，循着笑声走到他边，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那天之后他很快就有了一新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李正勋的号码不存在任何人的痕迹。李正勋成了他生活中的唯一中心，他们之间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线，他坐在线的这，谨慎地取悦着线那的人。偶尔趁李正勋不在的时候，他会在网上投几份简历，便利店、咖啡厅、小型公司的仓库理员，都是些和他从前的差不多的活。

    李正勋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又缓缓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我会再给你买一手机”，便转离开。

    方结宇抬起，嘴角还挂着刚才残存的笑意，很自然地把电脑屏幕转向对方——反正现在他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昨晚那个“另外的价钱”已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清楚了，他拿了钱就该把一切摊开，包括屏幕上这些稽的辞退通知。

    方结宇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间门，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法忍受。

    半个月很快过去，投的简历均石沉大海，他待在李正勋宽敞明亮的独栋公寓里，每一天都被熟悉的压抑和束缚层层包裹。他不再需要反复接听客的电话，不用在凌晨时分穿过烟雾和油脂的厨房，可待在这里却让他到更加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