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结宇开始反过来追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心甘愿地留在这里。无论是姜瑞元本人还是他边的人都不曾提过工资相关的事，可尽如此，似乎也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这莫名的平静让他到隐隐的愤怒，到来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最想逃避的议题——让他死而复生的人其实近在咫尺，只是他不愿面对。

    同层走廊的尽，有一间单独的病房被改成了放映室，里面有一整块挂墙幕布和真沙发椅。第一次看电影是姜瑞元发的邀请，他看上去只是随一问，方结宇那天也只是随一应，但在那之后，他好像就被默认成固定的陪看。每次到了时间都会有工作人员来敲方结宇的门，他也只能次次赴约，打神看那些他不兴趣的影像。

    不仅如此，姜瑞元看电影的时候格外认真，三小时的纪录片，两个人经常全程零。方结宇偶尔会偏过看向姜瑞元的侧脸，见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幕布上，一动不动。

    哪怕仅仅是上的望，也足够把他从“我不值得活”的渊上往上拽。那份急切，让他不敢停来，一旦停来，想死的惯就会重新追上他。所以他一定要见到姜瑞元，只有姜瑞元，才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对抗自杀冲动的拐杖。

    姜瑞元尤其喜看纪录片，这是方结宇了解到的另一件事。

    被叫住的方结宇自己也觉得尴尬，有些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今晚看的是关于大海的纪录片。镜缓缓扫过一海浴场，傍晚的沙滩上零星散落着几个人影，远是一排低矮的生鱼片店，海面繁星，黄的灯光在渐暗的天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姜瑞元这时难得开，问他有没有去过那浴场。

    忽明忽灭的光落在姜瑞元淡漠的侧脸上，修的睫在光影里轻轻颤动。他对着屏幕喃喃地说了句“没关系”，脸上没有任何表。那是姜瑞元第一次对方结宇用敬语，多的音节对方结宇来说，比那天在录音里听到的息声还要骨新鲜。

    医生的时候，姜瑞元就抱着胳膊靠在一边，语气凉凉地来一句：“不知的还以为你工资多呢。”

    “不要看我，看电影。”姜瑞元语气温和地提醒他，视线却全程落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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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结宇在一旁略微笑笑，完全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弯腰把被掖好，问他今晚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姜瑞元轻嗤一声，随后闭上睛，故意要让他等上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拿鼻“嗯”上一声。

    那天匆匆赶到医院的理由里，“求财”大概是最不重要的一个。他当时只是焦急地、迫切地想要见到姜瑞元，而从那段录音里听到的，远远不止手可及的财富和改变命运的契机，那些东西他早就已经放，真正动他的，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如此疯狂地、贱地、不可自地需要他。

只是底层工作也会反复确认、不差错。现在既然决心照顾好对方，他肯定会更加尽善尽，以至于后来甚至能利地回答医生，姜瑞元在哪个时段温偏，对哪药有轻微的恶心反应。

    方结宇在这里，三分是求财，七成是求生。他羞愧于承认自己臆想中的暴君反倒成为将他从地狱中拖拽来的绳索。对他来说，姜瑞元存在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四面都是镜、让他无遁形的迷，想要逃离，却又陷其中，梦魇最后留痕迹，在比肤更的地方。

    最开始他难免有些隐晦的猜想，毕竟听了那些录音之后，他很难不用一奇怪的尺去丈量对方。所以每次走那间灯光昏暗的屋时，心里总是悬着一层薄薄的防备。可去的次数多了他才发现，少爷说的看电影，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少爷若即若离的个依旧让他无从把握，偶尔的友善也不至于让方结宇天真到认为对方真的是什么外冷的大好人，那些带着傲慢的调侃和令人心惊的凝视，其实一直都在。方结宇依旧能时时刻刻受到姜瑞元上那烈的、带着些许恶意的风暴，可奇怪的是，离得越近，却又越说不明白那风暴究竟是从他灵魂的哪个角落来的。

    方结宇有些惊讶地侧过脸，见对方有闲聊的心思，便如实回答。小时候的夏天，尹汝贞在浴场里支摊刨冰，那里离两人租住的地方坐公要将近一个半小时，不忍心把孩一个人留在家里，只好带上他。那是方结宇第一次看见大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推到脚又退回，站在沙滩上远远望去，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缓缓朝他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