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艰难，才更要尽早开始。路不通，货不畅，人难行，修路这事，若是我这样的都要畏难退缩，那就真没几个能担得起了。”

    程颂放手里的酸梅汤，目光平静：

    “都指着朝廷，别说一年半载，十年八年也未必得到。”

    程颂忽然转了个话，目光投向盛岐：

    “对了，你接来作何打算？是会一直留在书院？”

    盛岐闻言，一脸意外：

    “嘛？还不让住了？”

    他和夕九确实是没住宿钱，来了宁就在程颂这里白吃白住。这是缺银修路，要找他收宿费啦？

    程颂被盛岐不可思议的神逗乐了：

    “你只住，没人赶你。只是过些时我与黎兄打算随谭家商队去趟肃州，嗯，兴许还要去榷场看看，你若不嫌留在这里闷得慌，就继续住着。”

    说完程颂转过看向他黎兄。中午刚到书院就又来吃饭了，这打算他还没和任何人说起呢，男朋友也不知。

    “好。”

    黎仁诚轻轻颔首，一句没问，只应得温和。

    “你去肃州？？”

    盛岐可没有黎仁诚那份淡定，连夕九都惊讶停了筷。

    “你要钱修路，尽够心意了，嘛还要亲自跑去肃州？”

    “既要修路，自然要去考察一番。”

    “那你等路修好了再去不就得了，这路，就你这小板……”

    众人都在，盛岐没好再调侃程颂。但他说得也是实，此时上路，就算路上顺利，单程也得耗上个把月。程颂那，坐车乘船颠簸得稍厉害些便吃不消，这时候去肃州，那不找罪受吗？

    “等不及了，我想尽快走这一趟。”

    “急？”

    盛岐不解。

    “修路的折不是才递上去？”

    “自然是，急着去办学。”

    程颂眉轻弯，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谢看文，求求评论。

    小剧场：

    画砚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给好友写信。

    “少爷说了，募资修路怕是不好办，那些商人定会提些条件，像是优先购买作坊货，或是向朝廷要个官职爵位，所以不打算化缘（划掉），不打算分段筹资。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

    几天后。

    画砚：少爷，严昭回信了。

    程颂：给你主意了？支持你化缘不？

    画砚：不化缘，也不卖官，严昭说，今年冰糖维持原价。他拿一半的卖糖利支持少爷修路！

    程颂：……还是坑大嘛。

    收菜

    无论古今, 私人办学选址，首要的考量无非三样：人稠密、经济繁荣、文教兴盛。

    肃州一带，一样不占！

    盛岐饭都不吃了, 双手抱, 拧着眉看向这信开河的愣青。

    脑一就要修路！

    灵光一闪就想办学！

    你知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吗？

    相隔千里, 撑死一年往来一次，即便真把书院建起来，谁来打理？难不成都托给那谭家人？

    “你是不是银赚多了烧手？”

    盛岐试图理解着提问。

    “自然不是，”程颂咽一饭菜, 混回：“我就是真想在肃州办个书院。”

    回来路上怕车, 他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这会儿真饿了。旁人都被他千里办学的念震住了，小少爷自己一一吃得香。

    “你要真想办学, 云州附近还有不少州府缺少书院。京城也有许多贫苦少年没读书，就算往西边去, 也该从最近的卫州办起，何苦一抬脚就直奔千里之外的肃州？”

    盛岐实在想不通，也顾不上程颂还在用饭，一连串追问。说实话, 在他里, 肃州乃至整个甘凉一带, 真的是太穷了。

    程颂要真去肃州办个书院, 怕是最后只能办成个民间养济院。

    “云州附近的, 大可直接来宁, 我这书院还空得很，再收个两三千学生也不成问题。”

    程颂筷稍顿，略微思索了一：

    “至于京城……京城总还是比肃州好一些, 不急，再等等。”

    京城那里随时能去，陆路路均是便利，往返一趟肃州却是不易。不止路不好走，还要就着季节行。

    明年黎兄要考乡试，翻过年的闱就要京，这时不去肃州，次再找机会至少两年以后了，他不想等了。

    至于书院会不会成了养济院？只有办起来，才知。

    吃完了午饭回了小院，黎仁诚想让程颂回屋睡一会儿。

    “不睡了，说会儿话。”

    虽是正午，但今日云层厚实，日不算太晒。程颂拖着把躺椅，想去屋外廊风。

    这躺椅与送去京城的摇椅不同，不能摇也不能完全平躺，只是靠背后仰的幅度略。天气好的时候，程颂就喜拉着黎仁诚在院里聊天抄书——抄他从现代搬运来的教材。

    黎仁诚接过椅，径直搬了去。他自己没拿另一把躺椅，只搬了个矮凳，挨着程颂坐，听他细说去肃州办学的打算。

    这躺椅得宽大，挤一挤他们两人都能靠，程颂想和男朋友靠着说话，不过画砚只是被他打发去睡觉了，随时可能乍醒跑来，还是忍忍，晚上再说吧。

    “谭大郎说过，肃州辖十五县，总共只有三间县学。去年用了料和筒车，一亩地收成也不过三石。”

    靠在躺椅上，望着被云层遮蔽的天空，程颂轻声地絮叨着。

    “盛岐所言不错，去肃州办书院，兴许真要成了养济院。”

    “不会。”

    黎仁诚面向程颂，背对着院门，手里不轻不重地替他着右臂。碰到指尖的薄茧时，他眉微微一蹙。这人近来急着赶制教材，一有空就抄书，这茧便一直没褪去过。自己说帮忙他又不让，只让他专心准备乡试。

    “嗯？为何不会？”

    程颂收回放空的目光，盘坐直了些。

    “养济院只是施些粥饭，收留受灾百姓暂住。你去办书院，或许会有人将养不活的孩送来，可只要了书院，他们除了吃穿，还能读书、学手艺，将来能靠自己活去。”

    黎仁诚手未停，声音沉稳清晰：“你办的书院与养济院，全然不同。”

    话说得不，黎仁诚又分心给他着手腕，语气也如往常一般平稳，小少爷却听得忍不住地心翻涌，睛一亮就凑了过去，在他黎兄嘴角吧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