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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文骢面不改:“堤坝要修,船也要建,只是时间能不能往后挪一挪?”



    殿里弥漫着淡淡香烟,议会已经行了一会儿,司礼监的太监和阁几大阁员围着一条案,一面左一面右地站着,太殿则坐在靠御座左侧的绣墩上,中间的御座空无一人,但这丝毫不影响议事的程。



    你要这么问,我就不那么想知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若有,必然是承了陛的如天之恩。”



    “祇数次犯,百姓心中不平也是应该,”白隽语速徐缓,但极清晰,“不知可否准许百姓以换来的战转卖官兵,折抵赋税?”



    话音落地,他风一扫,准锁定一人:“许文骢。”



    “稻米、盐。”观纶掷地有声,“祇缺粮少盐,我朝战缺。以我有余,换彼急需,边疆的军需解决了,再将余的转卖官商,所得银两,直接填补国库亏空。”



    许文骢不看他,只面朝御座:“若贸易受阻呢?去年亏空,有些县已经把赋税收到了后年。今年收支全押在西洋,现在又什么都要,万一贸易不通怎么办?到那时候,是要臣拿笔墨纸砚去填河堤,还是让各的堂官去挡箭?”



    祝云销侧目,瞥见观纶中的白阁老一颤——哪怕他不涉朝政,也听说过观纶与白隽素有龃龉,此刻观纶主动分权,既是避嫌,也是递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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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看你很有想法啊,”祝晟微抬,“接着说。”



    “互市?”祝晟指尖停在扶手上,似笑非笑,“用什么换?”



    “陛圣明!”白隽一揖。



    “臣在。”



    祝晟笑:“吵架还好?”



    “你!”



    驳他的是阁大学士宋远山,听了这话当即冷笑一声:“好嘛,独你兵的事是大事,百姓的事都是小事!患事小,山匪事小,三日前报上来的雪事小,观阁老,这就是你的好学生!”



    “诸位在其位谋其政,臣也为兵说几句。”右侧末位的阁员声音清晰。



    祝晟笑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发规律的轻响,“但国库就这么家底,总不能让朕去变戏法。既然如此,总得有人来,让一步。”



    话锋一转,他面朝祝晟,躬:“与其耗银筑堤、驻边,不如趁其,开互市。”



    祝云销脚步一顿:“南边闹灾荒了?”



    “很好。”



    殿陷死寂,太殿风雨不动安如山,司礼监太监刚要打圆场,就被他一扫了回去。



    祝云销听得太突突,这些话翻来覆去,无非是“没钱,选重要的事”和“你说说哪件不重要”的死循环,他悄悄动了一快被硌麻的腰,回时正好对上祝晟不见底的目光。



    宋远山恨不得把手里的笏板直接怼到许文骢嘴里。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得在场众人呼一滞。



    “许文骢,”祝晟的声音不,却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那依你之见,是重修堤坝重要,稳固边关重要,还是建船通商重要?”



    此言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上。



    “予顾恺。”观纶答得脆,“以苍战的格为底线,病、劣一概不收。”



    “凡事急于求成就什么也求不来,”宋远山一步迈,声如洪钟,“建窑场、修茶坊,都是为今年与西洋通商,等末把成品运过去,收益又何止十倍?”



    许文骢攥着笏板的手了,宋远山也微怔,显然是算清了这笔账。



    他上前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方才孟竹和穆亭说的,我都在听,说得都有理。”



    祝云销在司礼监太监搬来的椅上坐定,刚偏过就对上祝聿安投来的目光,立时乖乖坐直,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朕也知都重要。”



    许文骢列,双手执笏,脊背得笔直。



    太监刚想上手推门就被陛剜了一。祝晟站在左边的门前,又冲祝云销抬抬,示意他扛右边,两人先是将门缓缓抬起来一儿,接着慢慢往里推,两扇门毫无声息地被挪开了。



    祝云销很气地没吭声,跟着走了十几步,但见祝晟真的没了回答的意思,只好偏过脑袋又问:“我能知吗?”



    祝晟只朝那边瞥了一就挪回视线:“家有大树似庶篷,里树木繁多,是不财之相,砍了就砍了吧。”



    “去年军费大半耗在西北,全赖瑞王与顾恺抵住祇犯。如今祇渐平,势必大举来攻,增兵、修城、安置降人,至少要比去年多两百万两。观阁老要造船通商,宋大人要重修六郡堤坝,各都伸手要钱,国库有银也经不住这么造。”



    祝云销蹙眉:“好端端的,砍树什么?”



    祝晟笑了好几声,一掌拍在祝云销背上:“天之事,没什么谁能知,谁不能知的。”



    宋远山率先扬声笑:“好!不费一兵一卒,既分裂祇,又充盈军需,观阁老这招,!”

    许文骢恭敬应答:“回陛,都重要。”



    “说得好!”祝晟一甩衣袖,大步迈去,“那咱们也去,陪他们一起吵吵。”



    “北州百姓可愿?”



    宋远山涨红脸,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



    观纶望向他,底漾开一丝赞许:“殿虑得周全。”



    祝晟拊掌起,御案上的玉镇纸轻颤,满殿绷的气氛骤然舒展。



    “匹验?”祝晟问。



    祝晟扬眉:“不是一向对这事不兴趣吗?”



    “怎么,”祝晟侧看他,“想知啊?”



    说到此,他话锋微顿,补了一句:“只是顾恺不擅算帐,还请白阁老从吏拨几位算之士,同往辅理。”



    “回陛,去年开支比年初预设的超了三百万两,”许文骢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救灾银、河工款尽数拨是应该,可去年投在窑场、茶坊的本钱,至今也没听见个响。”



    这一笑真真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方才还在争论不休的朝臣立时安静来,跪倒一片,山呼震天。



    祝晟早就忘了先前“不适,太代议”的话,施施然落座在议室正中的蟠龙椅上,虚扶了一把:“免礼。”



    祝晟端起茶碗,啜饮一,舒服得喟叹一声:“如何?”



    “白阁老,”祝晟的声音宛如钟磬,自上而传来,“你意如何?”



    说话间两人登上台阶,祝云销抬一望,竟然已经到了阁议事的“永熙”外,刚过正月十五,檐上的灯笼和红绸还没摘,显得格外喜庆。



    随即转向祝晟,从容:“互市一旦展开,只许易粮、盐、茶叶。锅碗瓢盆等铁一律禁售,敢私贩者,以通敌论罪。”



    祝云销听得起劲,忍不住开:“若他们用病换,换取铁,又当如何?"



    观纶青缎朝服的摆过金砖,带轻响。



    观纶垂着,没理他。



    就在这时,一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阁次辅的位置传来:“事都要,没有小事,都是大事。”



    “准。”祝晟屈指一,脆利落,“此外,苍一带今年赋税农田实收,不准加征。”



    “学生没有别的意思,但朝廷用度,有万用千,有千用百,唯有此才能备不时之需。”



    



    他俯拾起桌案上的兵奏折,指尖先落在“祇分裂”四字上,才缓缓展开:“兵战报臣看过了,祇未平,若待其统一,必成大患。”



    祝云销眯眯睛,恍惚间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放一望,却见先前待的回廊谢了满地的,正由宦官们在打扫,而那颗伫立了一整个冬天的树已经不知去哪儿了。



    白隽慢吞吞直起,年过七旬的躯略有佝偻,他躬回:“回陛,观老此策,乃时局良策。苍属北州最繁,在此开互市,必见成效。”



    “穆亭,”站在右侧最前方的阁首辅沉声呵斥,“议事就好好议事,不要意气用事!”



    “啪”的一声,一本奏折被掼在案上:“依你意思,去年遭了患的六郡就不了?堤坝就不修了?”



    许文骢是这里面最年轻的,被指鼻骂了一顿也不卑不亢,只是朝不发一语的观纶行了个礼以示歉意。



    祝云销正借着木架上的铜镜在朝殿观望,回话时不小心把镜偏了,还没等他重新挪好,祝晟忽然大笑,这一声之大,祝云销瞬间十分心虚,将镜猛地一扣:“——哎!”



    “为国事争论,有何不好?”



    “我只是不想被你再用‘你不懂’这话敷衍,”祝云销又问了一遍,“所以,我能知吗?”



    祝晟朝着门把守的太监和侍卫压压手,示意他们不作声,自个儿领着祝云销来到侧门。



    谁都知,这时候站来“让步”,就是把自己的乌纱帽往火坑里推。



    殿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