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棠生打了个哈欠：“还有四个时辰就是和节，娘娘已派人了好几回，让你去明陵。”

    “没有为什么，你只要记住，”李盛卿走到他面前，俯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大昭的气数不会系在一个人的上——”

    观棠生努嘴的方向停着一辆装饰低调的车，祝云销一钻去就开始打架。车摇摇晃晃，他的脑袋也像被罩在一个布袋里，嗡嗡的，听风都迷糊。

    “就是因为没过才拿他们来试，灵丹殿，”祝晟顺着他的背划拉了两，接着又把他往牢门里推，语气随和却不容拒绝，“以后和草都不用，来这儿就行。”

    “是！”锦衣卫昂首。

    起因是母亲送给他的兔死掉了，他抱着兔哭得差儿过去，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怀里冰冷的动开始重新拥有心，虽然微弱，但绝不是幻觉，可惜那阵心没有持续太久，不足以让兔睁开睛，最后兔还是死掉了。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重，祝云销轻啧一声，总算抬指挑开门锁，跨步走去：“你这拍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祝晟一扫过祝云销明显松了松的神，手指在空中了两，“你俩可不准相互包庇，殿救一人，你便杀一人，救两人便杀两人，不得耽误片刻，可明白了？”

    最大的一次矛盾爆发在十年前，那是祝云销第一次察觉自己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那就请这位成熟的殿，好好加油了。”祝晟冲背后挥挥手，石门轰然闭合，震得地牢嗡嗡响。

    抬手遮去的光，前雾蒙蒙一片，祝云销哑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有这功夫我儿什么不好，是我家老爷说要给我找事儿——不过有这功夫，看看声名远扬的三殿救死扶伤，也是事一桩。”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祝云销将门锁扔在一旁，发沉重的声音。

    油灯的光在祝云销指尖晃了晃，仅仅一瞬，便被一片骤然炸开的透亮白光彻底吞没。

    观棠生犹豫半晌，压低了声音：“毕竟是人，你要实在不愿意，我派人去请娘娘，让她跟陛说说？”

    “你知我问的是什么，”祝云销的衣裳上还带着里的冷檀香，却怎么也挡不住那往骨里钻的恶臭，“总往我殿里搬草草也就算了，这里面不都是死刑犯吗？”

    祝晟目光扫向观纶，语气意味：“要好好教。”

    观纶始终神自若，闻言屈：“回陛，谈不上'教'字，天诸多大事，不过大家同心协力罢了。”

    祝云销在草席边停住，目光一一扫过那堆僵的尸，没有祝晟在旁看着，他稍微放松了些，这些尸被保存得完好，简直像专门为他准备的。

    “不是说要观阁老好好教导我吗？”

    许文骢垂首：“陛所言极是，官受教了。”

    滴答、滴答。

    祝云销指尖几乎嵌掌心，撑着跟母亲对峙良久，但终究被母亲中的执拗与隐忧慑住，半晌，他耷拉脑袋，看就要接受这个事实。

    祝聿安望着停驻在他指尖的蝴蝶，里满是惊喜：“没想到预言是真的，阿昀，你……”

    祝云销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这力量让他雀跃。

    生死之外无大事，而他手中，正握着这扇生门，如果再加以训练，也许不止是能纵蝴蝶的生死，他可以救活那只兔，可以救活更多，甚至是——

    墙角悬挂的油灯明明灭灭，跃得活泛，跟他的心一样，而他面上的沉默在观棠生看来则更像是一排斥和对抗。

    “你不是什么救世主，大昭也不需要你来拯救。”

    被祝晟攥住的手臂泛起阵阵冷意，他将手蓦地往回一：“都死了这么久，就没人给他们收尸？”

    和节前夕，明陵里里外外都有人在打，但到了这个儿，剩的人已经没有几个。

    而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天后我来检验成果，”祝晟终于松开在祝云销肩膀上的手，又重重拍了拍，“好好练，你可是你老爹的杀手锏。”

    不知是不是陵寝常年被人用心打的缘故，不仅不显苍凉，日光映衬，倒是多了几分祥和之气，是以哪怕大昭不拜神，青城周围的百姓都会隔得远远的，拜一拜陵寝。

    这话说得轻飘飘，明明是好事，但祝云销听着总有儿不太舒服，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一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拉开旁边的铁门，快步走来问安，相视的一瞬，两个人皆是一愣。

    祝晟迈步御座，路过他时停，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许文骢，你老师，到底是老些。”

    珠从的墙面落，渗地，墙角的躯似乎也在化。

    “我先向诸位，致歉。”

    谁知一向随和的母亲却在这时脸骤沉，一番话如同冷似的泼过来：“什么预言，听听便罢，谁会当真？”

    “纠正一，是死了的死刑犯。”

    祝晟不以为意：“都是罪该万死之人，谁敢？不过既然殿发话了，等他们再死一次，就运回去安葬。”

    四周喜声四起，唯有许文骢依旧面沉静，立在人群中格外突兀。

    李盛卿自将门，气势凛冽，但她平时总是笑的，鲜少在亲人面前这一面，而此时她的声音肃然，神如冰：“祝微昀，你听好了，以后绝对不准用这能力。”

    不等观棠生再说，祝云销已经抬手虚覆在尸首上方，半笼住周遭光影。

    祝云销走诏狱时已经是三天后。

    祝晟哐地一声拉开铁门，的腥气一涌而上，祝云销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抓住门框：“还说不是拿我当药，我先声明，我没在人上过。”

    祝云销刚刚还在狂的心一被扔冰窟，扑通一声，险些不了。

    接着，祝晟又对祝聿安的方向努努嘴，目光中着父亲对孩的期许，“还有那个。”

    祝云销撑着不肯动，额间的发带缀了金属，一晃就细微的响，他瞥见墙角堆着的尸，这些人至少死了半个月，冻得，是年前就被决的犯人。

    祝晟哈哈大笑，祝云销察觉到不对劲，果然一刻就被祝晟用胳膊捣腾了一，“我说的是我这个。”

    李盛卿素来尊重他的一切决定，教他挥刀，教他骑，教他民间习俗，甚至陪他上房揭瓦，从来没有这冷冰冰一言堂的时候。

    “我问的是现在。”祝云销拎起袖嗅了嗅，又递到他面前，“你闻闻，有味儿吗？我怎么闻不来。”

    但就在这时，素来与母亲同心的父亲提截然不同的观，持这样的天赋必须被驯化。二人为此大吵一架。

    他猜到了母亲急召的缘由，多半是听说了他最近在的事。虽然父皇和母后意重，但彼此间也并非全无矛盾。

    观棠生一，甩甩脑袋：“没有，这时候就别这个了，喏，车早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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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云销一玄衣，环抱双臂站在地牢门：“所以，这就是要教我的事？”

    光未瞑·驯化

    “站远儿，我没在人上试过。”

    十天后，李盛卿收拾行装，也不回地踏上去明陵的车。她向来说一不二，既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祝晟一离开，原先如松木的年轻人吐一气：“我说怎么突然叫我来这儿，原来是跟你当个伴儿。”

    “这小事，不必惊动母后。”这次祝云销答得很快，直接将这可能掐断，他望着其中一尸，语气微凉，“我只是不确定能不能成，要是不能——”

    观棠生兴致，正要凑过来就被祝云销抬手止住，他的脸瞬间垮去，“嘛，不让看啊？”

    这个发现让他十分欣喜，迫不及待地去给父皇母后还有兄展示。

    后的人随之停脚步，从容：“是啊，观纶亲自办的。”

    车轱辘咕噜噜转，祝云销被晃得脑袋发胀，皇到明陵路途遥远，直至日落时分，车总算停在陵寝。

    翌日，北镇抚司外，明日悬。

    父亲讶异，兄惊艳，加上自他降生就传的“救世主”预言，祝云销不由得直腰背，将蝴蝶轻抛，蝶翼翩跹，宛如游丝。

    可祝云销发现自己是真的能够救活一些东西，比如枯萎的，他能让它们重新变得鲜活，再比如小一儿的蝴蝶，就算已经死亡，也能在他手中恢复生机。

    “观家小自己谋了份差，刚好在附近值，我就把他调过来了。”

    他乌青明显，自己浑然不觉，就像往日练箭，练的时间越，他就越会沉浸其中，连时间都忘得一二净。

    祝云销还沉浸在喜悦中，有些茫然：“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