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的手缓缓垂, 一直行睁着的睛最终也无力闭上。

    知功法，但是连自己手臂摆动的位置都看不见，又如何修行呢？别说是练习功法、完成课业, 他连正常走路以后都成问题了。

    许安然没有抱怨什么。

    毕竟他盲了还能得以学习，就已经是拖了玄微仙君的福了。

    他嘴轻微蠕动了，朝着玄微仙君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忽地，许安然觉他的手被什么东西。

    他顺着那个东西往摸去，指腹到了绒绒的尖端——是一笔。

    接着，一柔和的灵力带着许安然的掌心移动，笔尖在空中迅速画一笔画。

    最后一笔成型，那个文字飞速钻许安然的指尖。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文字的形状，是一个遒劲有力、透着淡青灵力光芒的“然”字。

    两个字前后拼接在一起，闯他的识海，漆黑一片的识海被他的名字逐渐亮。

    许安然忽地想到了当初在河边，他被季寻砚带着写的那个名字。

    他和季寻砚依偎在一起，在灯的亮，顺着河缓缓飘走。

    许安然的心脏又一次开始绞痛。

    许安然的手再一次摸上睛，睛那分的肌已经坏死察觉不到了，但许安然的手一靠上去，就能明显觉到不属于灵气的灼烧。

    他上一次还是可以看见自己的名字，还是可以看见笔在他的手中，黑的墨是如何生千般姿态的文字的。

    但现在他被玄微仙君带着，只有当文字写完，文字被灵力带着飘他，他才能看见究竟写了些什么、字的结构是怎么样的。

    他想季寻砚，也是恨季寻砚的。

    他第一次被收留能够吃饱饭是季寻砚，第一次被带着练字是季寻砚，第一次被带着收到漂亮合的衣服是季寻砚，第一次亲吻的对象还是季寻砚……

    占据他一生，相投这么多年的人，就这般在自己跟前死了，怎么能不想呢？

    他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季寻砚只是无心之举的证据，数次不愿相信玄微仙君在自己面前展的事实，但终究还是被一遍遍驳回。

    他好恨季寻砚。

    为何对他又好又坏。

    为何将他丢在玄微仙君殿门前就自顾自离开？为何他走丢后季寻砚没有来找过他，还是玄微仙君给他送回来的？

    为何他被欺负时站来的不是季寻砚？为何他一介凡人都能看见季寻砚，但寻砚却看不见他？为何想要的糕不是季寻砚最先带给他的？

    为何对他那么好，一对一带他修炼，和他逛街、为他画眉、教他练字……这一切的原因竟是为了将他送秘境，朝他睛刺这一剑吗？

    他现在看不到了，季寻砚也已经死了，他好想恨他，但是却打心里恨不起来已经死去的人。

    只能将悲伤转移到修行功课上，但他现在发现就连简单的写字……

    他都能想到季寻砚。

    一之温的手忽地靠近，指尖拂去许安然角的泪。

    许安然被吓了一，抬起来愣在原地，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