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祁世骁方才漫无目的走了几步，想自己十六年来，恪守祖训，遵从祖父、父亲教诲，从不曾行差就错。偏今晚竟这般荒唐，犯这不可饶恕之错。

    醉酒的是她，不是他。他只略沾了酒，毫无醉意，脑清醒得很，还去二弟书房中给旁人指文章。

    她第一回亲他，他猝不及防，第二回亲他，他不但未及时推开她，任由她愈加胆大，自己还如同被迷了心窍般主动亲了上去。

    他对她这般事，必要对她负责。

    他忽得记得他第一回在公府遇到她，也是像今日这般晚，将他当作了狸，要掌掴他。彼时不觉甚么，此时却是很想知，她为何要掌掴三弟，三弟如何得罪了她？是不是明日醒来，他同她坦白一切，她也会如那晚一般掌掴他。

    他正胡想着，那秋香匆匆来了，低声禀明事已办妥。主仆三人才返回大房。

    祁世骧从影里走来。他先存了疑，便一直未走远，见青书、秋香二人过来不久，大哥和青书就走了。不多时，秋香便扶着个人自树后来，往二房那去。

    即使灯烛晦暗，他仍能将安如莺辨得清楚，那张假天真的脸儿，那招蜂引蝶的姿。看她大半个靠在秋香上，不知是饮了酒，还是被大哥疼得厉害了，竟脚步虚浮，连路也走不动了。

    他心似被火油燎着般难受，竟朝那株老树走过去，转到树背后，见着夹，毫不迟疑地了里面。他脚踩着甚么东西，低捡起一看，是一支茜堆纱。

    这支他虽不识，但它与大哥书案上锦盒中那支嫣红堆纱何其相似，一便能看是自一料，一人之手。

    想来这是他大哥所赠了，二人传，以为信？他还她怎地再不来叠翠楼，原是他的那支垂丝海棠了馅？

    他的好大哥，公府世，十六年来规矩一丝不差，事事周全，活得清心寡，不想一朝着了安如莺的，竟也这样不讲究，直接寻个僻静便来行事。

    安如莺这般脚踏两三只船，竟不怕翻了船。

    他收了心思，那夹，还未走远，他大哥竟然又回了来。他忙闪回那暗。等上一会，见秋香回禀他大哥甚么，他大哥听后离了这，他才来。

    他着那支，慢慢踱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