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夜 世界多熙攘

    这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夜晚降临。

    方清樾家在小区中段，远离前后路，整栋大层一叠一，静得只有天上的星星月亮，没有夜市大军的喧闹，红砖楼里腻腻的叫床，摔酒瓶嚎歌和打女人。

    江澜很珍惜这份安静。

    她住的地方不好，而且是屡搬都不好，每次哥哥大老远赶来帮她搬行李绑家，惯例先骂一遍张嘉琪，再骂她糙得像老黄：牲，扒拉个窝就睡，大半夜还能爬到手术台犁一把，姑娘家愣是没生活质量，虎了吧唧的。

    暴躁老哥的疼她还受用，而且哥英年睡障，有很多电话都是蹲在夜的加桶圈上打的，一条电话线连南北，兄妹俩在两吁短叹。

    她也不想当牲，但目前没得选，生存和生活之间如隔天堑，领了某活法，自有它苦，也自有路。

    离婚后她睡过合租房，滨房租太贵，翻空积蓄才换到一张靠窗的低床，看样暂且缓了跌势，结果夏日一场台风，窗漏了半条床单，她被泼醒了，爬起来听雨击打塑料盆，脱光衣服，蹲在床上了烟。

    白的如激浮沫，烟灰烧成一段一段，落塑料盆里，浮起白渣灰。

    和着江面上的雾，天亮后一并散去。

    颠簸日久，她又在争分夺秒抢人命，有时候见得多了，人自然而然变得无，说到底有钱，有饭吃，有地方能睡觉，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麻烦都看淡了，就连家都摆脱少女时的定义，拈不起半重量。

    她恐怕要这样过很久，直到状态好转才能有心再爬到人间看看，江澜估摸着，可能要到四十岁吧。

    然而这个想法冒起没几天，一只黄澄澄的橘率先灰白画里。

    也不仅是橘，还有鸭梨、甘蔗、啤酒和咸柠七，灰扑扑的路上这些星格外炫目，匆匆赶路的她由跑到走，最后停脚步。

    让我看看你，她说。

    江澜弯腰捡起这粒米。

    天板在黑暗中拉，她像在海底沙上，享受橡胶床垫的亲，被又轻又，蓬蓬一团把床铺得满满当当，八成也是某个小众轻奢的牌，江澜躺去就被团团抱，舒服地张开脚趾。

    床的主人就没这福气，清樾这几天腰病堪忧，可见本没在床上放松。江澜最早发现这，明白质环境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