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夜 你值得

    公摊面积是一段时代缩影。

    几十年来，滨人亲看着小楼梯间被扩成回廊、电梯和前台，邻居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各自在小沙坑里埋当鸵鸟。

    雨了一整夜，楼上的男人和老婆吵完架，趿着拖鞋蹲在回廊里烟，烟雾聚拢又散去，就这样飘过天井、玻璃门，方清樾门前的半草，最后从厕所的百叶窗渗来。

    打火机和纸烟丝的辛辣很快被打，等方清樾闻到，呛烟也已经化成发腻的，还很惆怅的烟草味。

    她走到客厅，电视吵吵闹闹，岚正想抱起猫来亲，糖糖一脸嫌弃，拿垫推大女的脸，女人再靠近，猫直接化成，喵喵喵到地上躲主人脚后去了。

    糖糖是个小傲。

    比以前好看多了。江澜窝在沙发里笑，什么时候绝育？

    想再等等，她挑，怎么都喂不到指标。方清樾把猫揣怀里，糖糖听不懂这是在吐槽她，鼓着肚开始无敌小呼噜，不一会儿小傲又觉得无聊，甩甩尾自己玩去了。

    方清樾看着颠颠的小胖，没好气地评价：脾气不小，还缠人的。

    这话带溺，还很有阅猫无数过尽千帆的沧桑，床伴就问她：以前养过猫？

    今天天凉，女人穿了件袖，中领成领巾的样，尾松松的，她抱膝坐着，卷发就一圈圈窝在褶皱里，肩膀上，显得十分慵懒，甚至柔弱。

    养过朋友的，我自己不太敢养。

    敢字漏一丝绪，江澜没有究，只是懒懒地说：我没养过猫，只和我哥一起养过狗，哈你知阿拉斯加，在雪地里能拽着我俩当球踢的。

    方清樾脑补着笑声，她摆摆手，我不行，我不喜养狗。

    这叫极端猫党的自我修养？

    什么啊这是，方清樾继续笑，她放松，趴趴地倚着江澜。

    雨后的冷依旧是这天的底，上面浮着恹恹烟雾，清大屏开始播萌综艺，饱和度给绒绒们刷上一层明艳，这颜照现实，绞一大团生活泥浆之中。

    我喜狗，只是他们会很我，无条件信赖，无条件原谅这不行，我不能陪他们夜跑，也不说话，不。我是个整天郁郁不乐的失败的主人，被他们看着会到很难过。

    她说得认认真真，江澜都能想象她坐在地上和狗面面相觑的样，有这么麻烦吗，江澜回想着，家里的狗哥是她爹妈的宝贝，算起来是和她一辈的。狗哥调又小气，一张狗脸还会翻白，吃什么都来抢她的，当时太小了，她只记得自己和老哥被扑到雪窝里打的惨样，整个童年都是飞狗，嚎着打狗和被狗打。

    宝啊你把他们想得太好，又把你想得太差了，江澜说，狗是群居动，把你当成狼王而已，这是生存本能，在大自然的角度上来看你们两不相欠，当然，从人类的角度上你也比很多狗家好。再说了，被谁养哪有这么多如果呢，也许你是错的，也许被别人会更好，但当，你屋檐的猫猫狗狗只在乎你。

    你就怕啦？

    前一秒还是群居动科普，后一秒就原形毕逗她玩，岚的锐总让她招架不住，但被拆穿后不算窘迫，也不讨厌。

    见小朋友不声，江澜扭过腰，膝盖支在沙发上，手撑着凑过来，饶有兴趣地说：那不说这个，宝宝我问你，这里是你的房，你的家么？

    这倒霉孩乖乖。

    江澜莞尔，本来只是应邀来看猫，等门才发现这是整房。不仅如此，隔书房摆着书架和台式电脑，桌面放着联屏，墙上挂着字画、地图，还有相框太多不易搬动的东西，凝住大量时光和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