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哼了一声：「陈书记真是费心了，不过用不着，我们这搞演艺行业的，充其量在您手混饭吃，真的没那么重要」印象中，母亲很少跟人闹红脸，与其说脾气坦，不如说是不屑。「哪能，哪能啊，那可不能，领导就是开个玩笑」秀琴适时哈哈了几句，这才想起放开我的手。后来他们便谈到什么基金会啦，老艺术家的奉献神啦，林林在学校篮球也打得怎么怎么老厉害啦。当然，主要是秘书和陈书记在谈。老实说，秀琴的味实在让人有消受不起，于是母亲让我去等。「这领导都认错了，大家伙还都在外等着呢」秘书最后总结，直到声笑语和脚步声打楼里彻底消失，我才了团办公室。本以为母亲会很快回来，结果倚着门呆立半晌也没捕捉到她的任何声音。空气中残留着某发霉的烟味，说不上为什么，辛辣异常，像是在烟丝里撒了孜然。南侧的玻璃茶几上，几只陶瓷茶杯一熘儿排开，若还冒着气，旁边散着些瓜果残骸，两堆生兀自摊开，宛若隆起的坟冢。我几乎能看到他们陷在沙发上四溅的模样，特别是陈建军，手舞足蹈，若悬河，夸张得令人作呕。别无选择，我把窗开了条儿。不想适才的一人等随冷风一起涌了来，他们正沿着蜿蜒小径向大门发，陈建军和秀琴并肩走在最，中间是老老太太，母亲和中年妇女掉在队尾。光如此猛烈，以至于随时准备将他们吞没。队伍在门房前停了来，母亲两手cao兜，跺了跺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扭脸往窗扫了一。我觉得应该躲开，但事实上并没有动——是的，或许寒冬使人凝固。在屋里兜了一圈儿，磕了俩瓜后，我就不知该什么了。北侧靠墙搁着一个棕红玻璃书橱，上层摆了十来个奖杯，可谓各式各样、五八门。数了数，由平海市政府颁发的年度文化贡献奖有四座，都是玻璃的，通冰凉，于是我就打了个寒颤。其余大概都是金属材质，非白即黄，有些还系着红丝带，不能说多丑吧，肯定也谈不上好看。造型最像奥斯卡金像奖的有两座，都是全国戏曲协会搞的，一个是优秀团奖，一个是什么表演类金奖，当然，说是金奖，看起来也金灿灿的，其实只是黄铜，母亲说那镀金赶不上爷爷早年烟袋锅上的一个小金扣。没记错的话，这两座奖杯都是在天津颁发的。就这么瞅了一阵，我关上门窗，朝卧室走去。门锁着，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办公桌的屉里找到了钥匙。扑鼻一清香。黄蓝条纹床单，粉刺绣被罩。我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又起上卫生间放了放，再回来时就到了母亲床上。意识地一番摸索，什么也没有，虽然我也说不好自己在找什么。打床上坐起，又在床柜里翻了一通，除了卫生巾、冒消炎药和若化妆品外，只找到两本书。《加缪全集》是老书，以前在家里见过，另一本油墨扑鼻，显然拆封没多久——耶利克的《钢琴教师》。这位去年刚得诺奖，小说没读过，同名电影倒是在平火车站附近的午夜场看过，剧忘得光，只记得男女主在公厕拥吻时那重的息让我于昏昏沉沉中猛然惊醒。隔三差五地扫了几行，也没瞧什么明来，刚要放回屉才发现书尾页写着几个字，狭瘦削，龙飞风舞，力透纸背。得有个十来秒我才认了个全乎：赠凤兰，友，0101于是我又把书从到尾翻了一遍，随后——当然归原位，给俩屉都归置了个妥当。可能是夏秋衣都被拾掇起来，衣柜里有些空，一西服，两呢大衣，一件羽绒服，几条，晾衣杆一大半都光熘熘的。底层大屉单还是衣，我不自禁地摸摸嗅嗅，又迅速放了回去。几个屉边边角角都摸了一通，别无所获，只是一莫名香味充斥腔，令人昏脑胀。我也说不好是香还是什么杀虫剂。直到陈瑶打电话来，我才兀地意识到，那个黄褐纸袋不见了。楼时跟一阵风似的，在二楼拐角险些撞上母亲。我而过，只觉心里轻轻一。「急个啥呀你，走路不能慢儿？」她停来，笑了笑：「这又去哪儿呀？」我意识地嗯了声。我觉得应该停来，脚却不受控制，顺着扶手一熘就是两三步。「越大越没礼貌，见了人也不知说句话，」母亲似乎拽了拽衣角：「傻样儿一天！」我回瞥了一。她扭站在第一级台阶上，两手cao在衣兜里，细腰的棕裙曲线圆。我又嗯了声，一步蹿了楼梯。「不跟你说话呢，严林！」母亲索转过来。「有急事儿，」我仓促地抬：「陈瑶」＊＊＊＊＊＊＊＊＊＊＊＊＊＊＊＊＊＊＊＊对「偷偷回平海」却没捎上她，陈若男很生气。陈瑶的说法，如果有胡的话，她肯定会胡瞪。鉴于此，我们不得不在一个暮气沉沉的周日晌午请她吃饭。说暮气沉沉有过，太还是有的，可惜黏煳煳的，像坨化的狗屎，乃至连惨淡的光都散着说不的怪味。在这黏煳煳的怪味里，陈若男冷静沉着地挑了家中档川菜馆。「也不难为你们了，随便意思意思就行」她小脸绷着说。这川菜馆开张没多久，用的是大学苑的门面，据说光月租就有个两三万。当然，对此陈若男是不屑一顾的，虽然我怀疑她老对货币度量单位是否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五星酒店就不说了，就午路上随便一个店面也不止这个数」她小手一挥，豪万丈。此说准确如何暂且不提，哪怕它是真的，也代表不了商铺租金的一般平，所以我说她这是级地方去多了，「你也不瞅瞅平海房租才多少」。「多少？」她问。如你所料，我也不知，难免小愣了一。「两三千吧」陈瑶这笑憋得有辛苦。陈若男瞅瞅她，又瞅瞅我，哼了一声后，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麻婆豆腐上。于是我俩都笑声来，特别是陈瑶，前仰后合的，在公共场合这么搞有夸张。「那，你们上哪儿玩了？」陈若男吐吐，熘着嘴：「在平海」「不都跟你说过了？老是问」陈瑶止住笑，给妹妹夹了一筷煮白菜。「我问他，」陈若男瞟我一：「想听他说」这前半句普通话，后半句也不知哪儿的方言。搞不好为什么，我瞥了陈瑶一。后者埋扒了一嘴米，也不看我。但陈若男盯着我，她依旧熘着嘴，小鼻汗津津的。「河神庙了，原始森林了，老南街了，哪儿都去了」我只好告诉她。「还有哪儿？」小姑娘掇着碟里的白菜。「没了啊，平海就这么几个地方」虽有莫名其妙，我还是瞅了陈瑶一。「快吃你的，话真多」又给妹妹夹了一筷菜。这间隙，她的目光总算在我上晃了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