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所有人都大惊失啧啧称奇，妙严的百十来个人望着从前那不可攀冰冷清绝的青华帝君几不敢认。

    帝君与明王如影随形，就算是只在町中打坐，也要寸步不离。早迎晚送已是寻常，帝君给明王煮面折腾的满脸面粉，谁还没瞧见似得？既然连厨都得，夜夜侍奉汤药当然也分数当然。

    只不过有不少人上夜当差的时候都见过帝君在东极殿外痴痴站着，他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抬望天，一站就是个把时辰。没人敢去叨扰帝君，更没人敢问帝君心中何想。只是看帝君那面，倒像是跟上苍有什么说不完的话一样。

    妙严向来是九重天叁十叁中最清冷安静的，青华帝君孤傲，与谁都不甚往来。满皆忙着伺候帝君一个，可饶是如此，也没人真和帝君说话几句话的。如今则不同了，那昔日威严不可侵犯的青华帝君已然成了这妙严的一景儿，明王走到哪帝君就跟到哪，人们着八诫四诘窃窃私语，可话还没飘妙严的门就被毕方给掐灭了。

    四司耳提面命，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再不懂事的仙娥女也总知“灭世妖”四个字的轻重——原来明王里还有另一个妖灵，原来明王的法力是被如来收走的。怪不得帝君如此大费周章严阵以待，这灵山天的有功之臣若是在妙严伤到了碰到了，帝君岂不是要落得个怠慢贵客的罪名？可即便如此，帝君也未免殷勤太过，让人看在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帝君事事结着明王。

    然而渐渐地，她们就都习以为常了，帝君和明王还是那样半未改，可人们对二仙却逐渐失去了兴趣。任凭什么惊世骇俗，都敌不过这日复一日的消磨和重复。

    中刚开始现言蜚语时，青华气的怒发冲冠，彼时是越鸟拦住了他。越鸟说，她二人既然行逾矩之，便怪不得他人议论，更不能行怪罪。说到底，是她俩差错，命途多舛，事到如今又如何能迁怒他人？

    “会过去的，帝君放心吧。有一天，他们会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的。”越鸟说。

    越鸟丝毫未改，她还是青华初见时那个察天地心有灵机的佛祖亲徒，磨难没有削减她上耀的慈悲，也没有驱散她对世间众生的怜悯。

    越鸟是对的，闲言碎语起起落落，倒比四时替更快，曾经枝繁盛的万紫千红不需谁来一一采撷，到了时候照样会叶落成泥。所有的注定都是必然的，万事万都有它生的轨迹和路，比如妙严里的议论，比如梼杌。

    梼杌在越鸟的灵台境一日日的大，她跟着越鸟学会了读书写字，也学会了读经打坐。然而对于梼杌的成，青华始终喜忧参半，那日白泽来探望越鸟，留一本新编的浩瀚万兽图，越鸟说梼杌十分喜。青华听了暗自觉得梼杌慧太浅，怕只怕越鸟即便费尽心机，也难教得她弃恶从善。

    当然，这些话青华没有说。他看着越鸟为了如来的一句嘱托日日苦熬，他既佩服她的定和韧，又气恼灵山的犹豫不决。说到底，这梼杌若是能度化，灵山诸佛那泱泱的人早就成事了，何必等到今天让凡胎的越鸟辛劳？

    然而他却又已经定了决心，无论越鸟选择什么，他都只需要与之相随。这一场不见刀兵的恶战乃叁界的生死劫，越鸟所的一切，为的无非是能保全众生，保全她俩。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注，越鸟全力以赴，那么他就只有追随。

    “你看看，帝君如此，真是让人意外。”索香对冉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