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老爷果然是当夜走的，凌晨四，王家派人来请常远。

    王超听见信儿，连忙把从黄小楼已经被得熟红的里来。

    被了一天的黄小楼，在地上爬一阵，还是得站都站不起来，索破罐破摔躺平，不动了。

    于是常远去王家，只带着匆匆提上腰带的王超。

    常远到王家的时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山风呼啸，犹如猛鬼夜哭，再上王家宅院里披麻孝跪倒的一大片哀戚面容，格外瘆人。

    王老太让孙女扶着，亲自把常远请屋。屋里的顾老太爷躺在门板上，已经梳洗过，换了寿衣，老人的脸红扑扑的，比王老太的还好，不像走了，倒想只是睡着，叫他一声，就能从睡梦中唤醒。

    常远围着顾老太爷尸转了三圈，最后合上了掐诀的手指：“殓，封棺，殡，天亮前要土。”

    “怎么这么着急？”“现在距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这过去都是山路，抹黑走山路可不安全。”

    “他说的办。”

    王老太一句话压住了所有的七嘴八，其实她也不明白顾太老爷为什么要葬得如此匆忙，但是老父亲闭前说他的后事由这叫常远的后生全权办，那现在常远说得办，就是遵照老父亲最后的遗愿。

    于是殓、封棺，鞭炮，鸣锣开，八个大汉把棺椁扛上肩，殡。

    顾太老爷的坟地是早就选好的，四十年前开过一次，把顾太老爷的发妻放了去。这次打开，把顾太老爷放去，这块风宝地才算是功德圆满。

    封墓的时候，常远看着培去的土，想起白天顾太老爷说的话。

    顾太老爷连小女儿王老太都叫了去，屋里只留着自己跟常远两个人。光透来，落在他饱满的红扑扑的脸上，这个宣称自己当晚便要归西的老爷，神看着比谁都好：“我想把顾姓传给你。”

    常远摇：“我姓常。”

    “是，我教不了你什么。我原来只是个小厮，主家赐了顾姓，我比旁人也不过只多了一个能力，那就是准确地知自己的死期，” 顾太老爷看向远，一扫追忆的恍惚，神带着切，“但是你不同，你很有天分，顾姓到你手里，或许就不会断了。”

    常远又摇：“生老病死，兴衰更迭，这是自然定律，人如此，姓氏也如此。”

    顾太老爷抓着椅把手，双手用力到显青：“但我总不忍心看着顾姓就断在我这里。”

    常远还是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抑扬顿挫：“断在你手里，或许就是既定的命数。”

    常远理一沓黄纸压在坟上，看着王家人立上去的石碑，石碑上用楷书心刻着顾太老爷的名讳——王有生之墓。顾姓就断在这里了，常远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顾老爷草草葬，但法事还是要的，常远跟着王家人又回了王家。

    法事中途，常远去后院喝气，听见压嬉笑伴着碰撞的声音从草垛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