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本姓茶，名当酒，原是取自一句诗，自阿九嫁祁家后，便被改了名。

    “贱的，偏起个文人雅客的名。”祁家老太太看着阿九，冷哼一声：“既嫁了我祁家，就把你那清劲儿给我尽数改了去。你名里带个酒字，在位份中又是排第九，那你今后就叫阿九，不必再叫什么端茶倒酒的名字，听着怪气的。你茶家如此有文化，怎还把幺儿卖了给人冲喜，可笑。”

    阿九跪伏在地上，沉默地受了。

    阿九并非穷苦，正经算来，他份比祁家这后起的家族还尊贵些许，祖上也曾是皇亲国戚，风光无限。只是一代比一代没落，到了阿九父亲这辈，更是起了大烟。

    阿九生时怪异，被全家所不喜，连生母也将失的怨气撒在他上。阿九父亲把家底空了，正赶上祁家老爷重病，满城找八字相合的少年少女来冲喜。阿九父亲看中了那几箱聘礼，忙命人把阿九洗净了，上一净的衣服给祁家送了过去。

    祁家老太太原瞧不上茶家那样，可茶家毕竟阔过，一个九姨太罢了，也算门当对，况阿九模样也周正，就定了。

    阿九十五岁时便被卖了祁家，给那祁老爷当起了冲喜的九姨太。大婚当日，祁老爷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阿九单薄的撑不起婚服，又不敢动，生生在地上跪了一宿。

    而后，阿九过的便是人的生活了。祁家没人将他当回事，更别提以姨太太的份伺候，旁的不说，老爷连规矩都没给阿九订，只有老太太给改了个名字，足以说明祁家人的态度。人们大多见风使舵，自然不会给阿九好果吃，于是阿九在祁家着九姨太的名，过的是自自吃的日。什么脏活累活都没少，只为厨房愿意赏他一吃的。

    阿九不是怨天尤人的，只当一生都要这样过了。

    直到一日，厨房的大娘见阿九愈发消瘦了，于心不忍，偷偷多给了阿九一块心吃。阿九低声谢，接过心时，只听见后传来动静，他门看去，见着一个瘦小的背影。

    祁家规矩森严，绝不许人擅自拿东西吃的，阿九生怕连累厨娘，急忙小跑着追上那孩。

    那孩年纪尚幼，未能快过阿九，他一回，满脸尽是沉，丝毫不见寻常孩童的天真活泼。

    阿九微微一愣，这孩瘦得很，包着骨，脸都脱了相，全也脏兮兮的，一看便知是无人照料，他虽神不佳，可神还是忍不住往阿九手上的心瞟。

    阿九拉着这孩去了井边，费力地打了一小桶，掏手帕，给男孩过脸，又净了手，然后将心与他手里。

    “可以不将此事告诉老爷吗？”阿九轻声试问。

    “我知你，你是我哥的九姨太，是我九嫂。”那孩依旧沉着脸，声音也冷如寒冰。

    阿九听闻此话，脑里闪过祁家庞大的家谱，从记忆的角落中翻，他确实有这么个这么大年岁的小叔。祁老爷是庶，这家业当初挣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疑心重重，平日里没少给他这嫡弟弟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