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千

    陈弋睡在那张别了九年的床上，夜里了梦。

    他这九年来总是梦。

    在刘金宝家里，他会梦见爸爸妈妈和陈薇。

    终于见到了他们，他却梦到了他的另一个“家”。

    他着气，不停地跑，怀里抱着那个刚买的布娃娃不肯撒手。周围的世界晃个不停，渐渐的，街上的那些店铺和装饰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他蓦地倒在地上，疲累地闭上了睛。

    睁时，是刘荣荣那张痴呆的脸。他被装在麻袋里，挣脱不开。周围是尘土飞杨的黄泥地，不是他熟悉的小区街。

    刘金宝嘴里叼着牙签，看了他一，啐了一沫在地上，转了脑袋对卖家说：“这小孩儿你说要八千？”

    刘村里很多人有参与这勾当，刘金宝知些行。

    “哎哟，本来要收一万的。”

    “我就你说了吧，这小孩儿我有意要，但是我没那么多钱。只有三千，你看着要不要。”

    最近风声，卖家又见刘金宝这幅氓吝啬德行，估摸着也抠不什么钱来，便应了。

    就这样，他被明码标价三千后卖给了刘金宝。

    三千对刘金宝来说并不少。一开始他不知为什么刘金宝要这个价钱来买一个男孩，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儿了。

    后来他才知，刘金宝买他来是要他去陪刘荣荣去学校里上学的。刘荣荣生便痴呆，时常受人欺负，只上了一天学，回来便是灰土脸，一伤疤。偏偏刘金宝问他是谁的，他却只知一个劲儿地傻笑，哈喇淌了一。

    陈弋一开始老是哭，他一哭，刘荣荣就笑。他一哭，刘金宝就会打他。刘金宝打他的时候，刘荣荣兴得在一旁拍手。

    他每天都哭，每天上都有不同的伤。后来，他学聪明了，知不想挨打就得听话。他听话地陪刘荣荣去上学，听话地去田里的活，听话地扛累活……

    但他知自己不属于这里，有一次，他不听话了——   那时的他10岁。

    他在夜里偷偷跑了刘金宝家里，却被抓了个正着。那天，他被打得半死。刘金宝一边抡一边骂他：“跑，跑你妈的跑。你一辈都只能呆在这里！”他就重复着这些话，不断地说，不断地骂。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陈弋的脑中，让他记牢。

    打在稚的上，发沉闷的声音，陈弋却咬着牙不肯哭了。

    他像是一夜之间大了般。不再有小孩儿上的那稚气，他变得沉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