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伟站起，随女方丈走斋院。因为天已晚，斋院没有其他香客，女方丈气定神闲，在前方款款行走，方逸伟一路跟随她到了正殿。女方丈走到木鱼前，执起木槌敲击。方逸伟望着满室菩萨庄严，木鱼声声，心渐渐沉寂来，他往莲跪垫上一跪，虔诚叩拜。一拜又一拜，再三祈祷，也祈不回他的凝波他的妻了。方逸伟为刘凝波供了一盏明灯，又给了女方丈一些香油钱，让她日日为凝波念诵心经。了斋院，回到酒店，天已黑透了。

剩灰褐的枯枝，挑着些弹去籽的空壳；往日里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艳丽红叶再不能在风中翻腾的火焰，而是落在山石泥土中，化于无形；往日里厚茸茸的绿草从山脚一直铺陈到山，又从山绒毯一样铺陈到山底，而今被霜雪击打，被冬风卷扫，落魄、残败，藏于树与石，怎个凄凉了得？四是烟霭茫茫，天地灰蒙，隐了亭台与松柏，一派肃杀。

    前的刘凝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浅笑安然着。方逸伟微微张了，颤声：“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单薄？”说着，方逸伟伸手就去揽刘凝波，他要将她揽怀中，帮她驱走寒冷，给她温，可是他刚伸手去，她就不见了。她的发、她的白衣都消在空气里，连丝毫的痕迹都不留。方逸伟急迫地喊起来：“凝波……”他抬起脚就要走斋院，可是脚抬到半空，刘凝波的声音就从记忆里响起来：“斋院只收女眷，男士止步。”

    北京的冬天恨不能将人的手脚都给冻断，方逸伟去浴室用不停淋洗自己的四肢。手机在床上一直响个不停，方逸伟不想理会。如果打来电话的是谢凡，明天他便可见到他；如果打来电话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小茶馆前，呼啸的北风中，门闭，唯有廊前陈旧的灯笼来回摇晃。依稀记得那时他同她撒，说肚饿，她就带他来这里吃了一碗温的荞麦酒。那个捧荞麦酒的老去哪里了？为什么故地重游，竟凄凉如斯？方逸伟一边走一边回忆，又到了斋院。那时候刘凝波住在斋院里，他把她送到斋院门。而前的斋院也是双门锁，方逸伟要伸手去推那院门，忽见院门自己打开了，刘凝波笑站在门，依旧是一席白衣胜雪，裙袂偏飞。方逸伟完全震住了。

    方逸伟拉羽绒服的衣领，将裹在帽里，一边走一边让心彻底跌谷底。时过境迁，是人非。而今，不但人走，连最最凉薄的自然之也不复往昔风貌，他和凝波的缘分确乎是走到绝境了。他落魄地走在山间，依稀记得就是这条小，刘凝波接受了他的求，他背着她兴奋地在黄栌树狂奔，青飞扬，发。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的事，他的凝波，他的都葬送得一二净。

    方逸伟颓然地放脚，对着闭的院门，微微笑起来，笑着笑着，嘴角动，泪便重重落。他跌跪在院门前的石阶上，隐隐啜泣。双肩一抖一抖，继而全都颤动着，只留给人凄凉的背影。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女方丈走了来。方逸伟抬起模糊的泪，见是一个着缁衣，慈眉善目的女尼，只听女尼：“施主，何事悲啼？说与老尼，老尼愿为施主诵心经、心灯，化去你心中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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