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夏家婆媳们不哭了，这才冷笑着说：“我家阿嫮一个滴滴的小姑娘，打她落地，我和她爸爸是骂也不舍得骂一句，指甲也不舍得弹一记。你们家的夏继祖倒是好的呀，大广众就敢扑她。可怜我的小姑娘吓是吓得来，回来夜里还了噩梦，发度叫了医生急诊。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上门请教呢，你们倒是好意思上门来。要是来歉的，哼，我第一次看见哭上门的，不晓得的，还当我家了什么事。”

    婆媳几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就推了夏继祖的婶娘来说话。夏继祖这个婶娘生了圆脸，肤倒是雪白，可面上黑麻，好象一只宁波汤圆搓了，里的芝麻馅漏了来一样：“林太太，侬误会了。我们真的是来歉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这才哭的。”说着又用胳膊撞了撞边穿着绛红丝绵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上明白过来，拿着绣手绢捂脸哭：“我实在是没脸见林太太，可我们家老爷也要九十了，一辈就继祖这么个孙，一天见不到他就吃不饭啊，林太太，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章丽娟面孔上渐渐浮红来，夏家婆媳几个以为她就要答应的时候，章丽娟也哭了起来，她是个人，哭起来泪也是一滴一滴的往掉，用文艺的说法，这就是梨带雨，章丽娟一面哭，一面字字清楚地说：“我这一辈就阿嫮那么一个囡囡啊，伊一生病就象割我的。我作孽的囡囡，人家欺负侬不算，还跑到阿拉屋里耍无赖啊，囡囡，你是了什么孽啊。”

    夏家婆媳叫章丽娟这一哭，的话又不好说了，面面相觑，又看向林家几个佣人，意思是：你们太太哭得这样伤心，你们也不晓得劝劝。

    吴妈阿珍阿玲几个早得了章丽娟吩咐，一个个只当听不到。夏家婆媳叫章丽娟哭得实在没法，只得起告辞，章丽娟一面拿手绢着泪一面留，夏家婆媳哪里敢再多留，推说家里老爷离不了人，扶起老太太飞快地向门外走，可怜老太太一双三寸金莲在两个媳妇的扶持几乎是脚不地地被了汽车，飞快地走了。

    章丽娟看着夏家婆媳的车开走了，立刻收了泪，面孔也板了来：“小呢？”

    吴妈一机灵，连忙上来笑：“太太，小寻陆先生去了。”吴妈中的陆先生，指的是陆凌桓。听见陆先生三个字，章丽娟面孔上活络了些，但还是哼了声。

    陆凌桓是林开愚的得意门生，林开愚常说要不是陆凌桓家里了事，得陆凌桓不得不回去接公司，陆凌桓是能继承他衣钵的。因为有这层关系在，陆凌桓在林家可以说是来往自然，所以听着嫮生去找他，章丽娟倒也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