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明去年初曾短暂的见过他一面，二人在家中小酌，崔式应此事，如同为远征的孩儿送行般，多喝了两盅。他喃喃的叨念崔翕对他的教导。

    崔式反复重申自己的愚蠢良心。

    可他也不认为崔翕所谓的聪明是聪明，所谓的家族传承是光荣的。人正因为没法像王八活得那么，就极其用血脉来当成生命的延续，用祖宗增添自己有限生命里的光辉。

    然而只记得祖上的荣光，忘记了荣光背后的义无反顾，忘记了功绩背后曾经背一战的勇气与脊梁。只为了让姓氏能跨越一个时代后一直传承去，已经失去了可传承的东西，只剩传承本了。

    崔式端着酒杯，笑骂：“这要是传承，母猪崽也不是传承。一只母猪的血脉可以无限传承去，一只母猪要是有能耐，半个陇西都能叫她祖宗。哪里有不灭的世家，气数总要将尽，谁都明白这个理，就是想拖到最后一步，快上了岸都非要扑腾别人浑是泥。”

    崔季明默然给他倒了一杯酒。

    崔式甚少如此贪杯，仰而，他如同一个醉了酒之后开始掰扯八年抗战历史黑幕的老大爷，说的却是他心里憋了太久的话语。

    他哼哼笑：“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那扑腾的鱼，或是那最后将鱼抓到手的人。谁知我们不过是那被溅起的可怜泥而已。”

    崔季明坐在他旁边，崔式手指抚摸过她的发，：“季明，我有很多话想与你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什么一切化成一个词一句话，你阿耶我这辈竟知了些散碎玩意儿，跟你讲不几个字箴言来。但，银钱、理想与良心，这三样东西一个腌臜，一个无望，一个拖后，却是能让人活的不像猪的关键。”

    崔式：“大丫，你要信自己的心。比死于权势斗争更惨的是，漫的人生被后悔与无能为力而折磨，到那时候连给自己一刀的勇气都会被消磨净了。”

    崔季明底微微发疼，抓着崔式的手臂，将脸埋去。她从一个家人得了那药，却从另一个家人中得到了这样的话。

    她至今没将那药一事说给崔式。

    她也一次谢上天，让她投了这么一次胎，连爹都给了个世间最好的。

    崔式：“此事你可与贺公商议。他手里有兵，斗殴虽不是世上最用的法，但打到他服气却是个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