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者见他不说实话，便把纸牌放到箱上，故作朗状：“不说了，玩牌！”

    然而玩了三五局之后，修鞋者又蠢蠢动的开了：“沈先生，其实我倒替你觉得不值呢。你看如今虽然日本倒了台，可是现任的官儿们，除了有几个位置的，其余也并没有受到怎样的牵连。你这样轻的年纪就结束了仕途，未免太可惜了。”

    沈静扔一张纸牌，同时正：“话不是这样讲，我先前虽然在集中营过一段事，但也并非自我的本意，不过是跟错了领导，不得已而为之的。至于仕途之类的话，替日本人事，那算什么仕途？歧途还差不多！人嘛，节德是一定要有的，否则纵是升官发财，也不过落人笑骂罢了！”

    修鞋者听沈静骤然变一副圣人吻，便暗想这人实在狡猾，倒很有研究的价值。

    二人一时无话，专心牌。这条街还算僻静，也无汽车经过，除了荣家偶尔传来男孩的吵闹声之外，周遭竟是一片岑寂。这时街上远远的走来一个人，沈静神不好，尚未留意，那修鞋的耳听六路、观八方的，意识的就扭望了一，见是个小孩，便转过脸来，继续整理手中的一把纸牌，刚要扔牌，他忽然觉这小孩竟像是径直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便起了警惕，转又望了过去。

    沈静见他目光不定，便也随着扭过去，这回他倒是先看清了来人——竟是山玉树！

    这可大了他的意料，当即恨不能就扔纸牌逃回家中。然而山玉树见他转过望向自己了，便表严肃的向他微一躬，然后走到近前开问候：“沈主任，好久不见。您好吗？”

    沈静站起来，居临的对他苦笑：“我还好，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山玉树穿了一便服，是浅衬衫，乍一看仿佛比荣熙还要矮一，面相也稚，实在好像一名小学校里的学生。他仰对沈静：“沈主任，我很快回国，来向您别。”

    沈静没想到这个小瓶能在临走时还想着自己，倒也有小动，便拍拍他的肩膀：“是么？真是……祝你一路顺风吧！”

    山玉树没有回答，只一本正经的向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也不回的走掉了。

    沈静望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在路上渐行渐远，心中却也生了淡淡的伤。其实他是讨厌日本人的，但是对于山玉树，他可没有一丝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