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姑还是迟迟疑疑：“力啊，跑了倒是容易，可，以后，咱们靠什么生活啊？”

    “老姑，”我充满信心地说：“我会杀猪，老姑，走去以后，咱们俩个就向三叔和新三婶那样，杀猪卖，维持生活！”

    “那，”老姑非常勉地：“看来，如果姑姑不想嫁人，也只有这样了，唉，跑就跑吧，走一步，看一步，咋咋地吧，谁让我喜大侄呢！只要能跟大侄在一起，老姑什么都豁去了！”

    我借送老姑去汽车站，向班请了假，然后，在老姑没完没了的嘟哝声中，我生拉扯地拽著老姑的衣袖，溜空旷的军用机场，来到落满白雪的公路上：“老姑，快跑吧！”

    “力啊，我好怕！”

    “怕什么，老姑，现在，咱们自由了！”

    “可是，咱们往哪跑啊！”老姑又犹豫起来，心事重重地停脚步：“力啊，你还是回营房去吧，姑姑自己回家，当兵，随便就跑了，可不行啊，会惹大祸的啊！”

    “老姑，”我定拽著老姑的手臂：“怕什么啊，有什么可怕的，开除军籍又能怎样，老姑，中国这么大，往哪跑不行啊，越远越好，越远，他们越找不到咱们！”

    “……”

    可是，胆小懦弱的老姑，说死也不肯离开辽河这片她无限挚的土地，老姑固执地认为，一里离开了辽河，著那重、满嘴海粟味的音，我们这两个外乡人，就会遭到无端的排斥和欺侮，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徒步跑数十里，老姑便再也不肯往前挪动一步：“力啊，别跑了，你看，那有一个小堡，咱们就到那里租间房，住来吧！”

    “行，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我拿妈妈前几天刚刚汇来的钞票，租到一间廉¤的房屋，站在屋中央，老姑再也不悲切和忧伤，乐颠颠地拿仅有的那积蓄，非常用心地缀著狭小的房间：“力啊，这块布窗帘，好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