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混沌中仿佛又听见茴香的声音，“娘娘，这是去……”

    而他在大殿里看着端到寝殿门的一次一次原封不动地端来，他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人拿着钝刀在凌迟他的心。

    曾几何时，他也是官宦人家的弟，在很小的时候，恍惚记得，家中有七八个仆丫鬟，饭桌上总有鸭鱼，家境很是殷实。小时候，母亲似乎也曾抱着他，手把手地教他读书认字，在他心里燃过一读书考科举的梦想，以及保家卫国的远大抱负。

    待薛七喜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年幼的他独自跑了来，再后来，他在街上乞讨半个馒的时候，被父亲的一个同僚，也或者是朋友发现了，带回了家。

    他同她应该算是青梅竹，他们都说她是喜他的，似乎义父一家也打算等着他们大了，便索收他赘。

    那家人待他很好，认他为义，给他了很多新衣服，让他跟着家中的小郎一起读书习字。

    后来呢？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面上并无显，“是。”

    但她的脚步好似又远去了，他想声留住她，却发不任何声音。

    地面冰冷而，他的膝盖早已麻木，双几乎都没有了知觉。此时贵妃娘娘不吃不喝，蓬莱殿里也没有人还有力来他。可他依然直地跪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清洗他的罪孽，让他心里稍微舒坦一。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发七喜

    要他离开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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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贵妃是走了来，她到底还是一个的女人。她现在大殿之中，并不是憔悴枯槁的，虽然苍白而冷冽，但气势不减。

    念云朝四周看了一，茴香和绿萝便带着小女们一并都去了，屋里只剩她和七喜两个人。念云这才：“气候多变，这天好似又有些不太平了。”

    但又如何呢，她怎会不怪他，连他自己都是怪自己的，太也是他看着大的小主！

    这时茴香已经打起帘，念云走了来。

    “掖局。”

    七喜心里有淡淡的失落，这件事，到底贵妃娘娘还是怪他的，若是从前，面对跟着她十几年的人，定会是她亲手来扶住他。

    他心里那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放松了，顿时觉得有些目眩，不知怎的，竟恍惚地想起来很多事来。

    这时一个小女端着一碗粥来，扶七喜起，半靠着坐起来，七喜觉得浑无力，就着她手上喝了那一碗粥。

    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形象和衣着。

    他已经很久了，久到从前在外的生活几乎全都已经模糊不清。

，不是太监还是女，都必须净整洁，无半不好的气味才行。

    她上仍旧穿着素衣，挽着简单的发髻，嘴却搽了重的胭脂，目光邃而辽远，看起来像一尊嗜血的神像。

    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他却又忽然听见了贵妃娘娘的声音，她唤绿萝，“绿萝，叫人扶他去，一碗汤。”

    那家有一个漂亮的嫡女，比他大一岁，他记得她胡旋舞时的样，穿着绣满了的大红舞衣，不停地旋转，旋转，转到他面前的时候，冲他嫣然一笑。

    别人告诉他，他家被抄了。

    念云走近一步，“罚是要罚的。等你好些了，去掖局领二十板。还有……”

    七喜挣扎着要起来行礼，念云向绿萝看了一，绿萝便伸手去住了他：“罢了罢了，别跌倒了。”

    一睁，便见一张放大的面孔在前晃了一，过了好半天，待三魂七魄归了位，方认那张脸的主人原来是绿萝。

    她顿了顿，“陛的意思是，你暂时先离开京城吧，外空了一个淮南监军的职位，你可去了。”

    他低了低，原本就因为材太而显得略有些驼的背脊更弯了，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衣服里。

    绿萝见他睁了，回对外大声：“薛公公醒了！”

    他是罪人，杜秋其实早就给他提醒过了，倘若不是他匿此事知不报，贵妃必定有所警惕，太就不会事。

    后来，好像来了很多人，在他家的房里贴了很多黄的纸条，在他家的东西上也都贴满了那纸条，家也就不再是他的家了，父亲母亲都被他们抓住，不知送到哪里去了。

    他在那家里到了十一岁，却没想到又发生了噩梦一般的事，他再一次见到那群凶神恶煞的府兵闯家里，拿熟悉的黄封条，贴满了屋。

    发这声音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咙沙哑得连音调都好像变了，听起来十分怪异。

    他思量着开了，“七喜有错，请娘娘责罚。”

    七喜心里一动，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那声音仍旧是温和的，柔如三月的和风，他觉得心里有一莫名的喜，到底，她还是在意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