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室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已暗，园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从百叶窗隙里切来，落在书桌边缘，像一排过于整齐的刻度。

    齐诗允在房中来回踱步，大脑清晰却又混。

    她并不意外雷宋曼宁会在这个时间被推到台前，也不意外雷昱明会选择这方式。

    几秒的空白自然逝过后，她像是在反复确认已经无法撤回的决定，快步走至书桌前，把电脑重新打开，找到一个自己封存了很久的文档。

    其中的容，涉及到银团条款里的灰弹，审批程中被合理级简化的节，以及新宏基几笔来源解释得「过于畅」的资金……

    这些东西，没有哪一条足以致命，它们单独存在时，都只是行业惯例。可如若被放同一条时间轴，就会变成问题，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结构，而一旦信任被动摇，整个系统就会开始自我审视。

    齐诗允没有动用任何越界的手段，只是需要让该被看见的，被恰到好地看见。

    她很清楚，雷昱明最擅应对什么。他不怕指控，不怕舆论，他只相信制度。所以她要的，从来不是控诉，而是让制度开始自己运转。

    直至最后一份资料从打印机中被她取，电脑屏幕暗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变得异常忐忑又格外平静。

    弹药，已经足够了。

    一份将经由匿名渠，被投放商罪科的资讯系统；而另一分，则以过往资料补充的形式，被廉政公署接收。

    而此刻，她需要什么，来压那因计划顺利推而愈发烈的亢奋与自毁倾向。也需要维持住雷耀扬中那个正在尝试回归生活、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假象。

    夜里十多，雷耀扬回到公寓。

    房间昏暗，踏玄关几秒后，屋里也没有迎来的脚步声，男人愣了几秒，径直换鞋，把大衣外搭随意在餐厅椅背上。

    灯是开着的，但只开了一盏。

    他站在书房门，从隙里看见齐诗允。

    她坐在书桌前，脊背微微前倾。宽大的式耳机掩去了她半张脸，手边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德文教材和她惯用的记事本，页角密密麻麻写着词和例句。

    她是真的在学。但学得太专注，专注到就像是在逃避现实。

    雷耀扬没有立走去，他靠在门框边，视线从她握笔的手，移到她耳后的发。

    女人低声跟读，语速不快，却很熟练，已经不是初学者的那生涩。

    从几年前断断续续学德文开始，她已经换过几教材，从门到阶再到现在有一定难度的…他还记得她说，德文的语序很诚实，动词永远要等到最后才现。

    ——就像人心。

    男人轻轻关上门，走近。

    直到一影落在桌面上，齐诗允才惊觉雷耀扬在后。她立刻摘耳机，回看他，笑得自然：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没有听到我开门？”

    雷耀扬低声问，对方摇，把耳机线绕了一放好：“耳机听力太吵。”

    他伸手，替她把到肩前的一缕发拨回去：

    “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