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济怀也不嫌尴尬, 先给昭华公主见过礼，再去卫玄说话。他竭力使自己言语畅：“济怀见过小卫侯, 蔽府五姑母侯府帮衬，未知能否帮衬一二。”

    谢济怀自认也颇有胆。小卫侯是传说里的人，他目光轻轻扫过旁人时，哪怕目光并不如何锋锐，也令人不觉心生怯意。

    可自己呢，却是言语畅，落落大方。

    作为一个汲汲营营之徒，谢济怀还很年轻，他还将人前刷脸这件事看得无与比的重要。

    当他这么战战兢兢询问时，卫玄朝一旁门客目光示意。

    本朝养士之风盛行，这荀澈就是卫玄养的其中一个门客。他知晓卫玄心意，便和声对谢济怀说：“谢郎君有心了，谢五娘十分伶俐，帮衬不少。”

    荀澈的话也十分有分寸，既肯定了谢冰柔的贡献，又并未透半案。

    但谢济怀面上已经转了几分喜，心忖这五姑母果真是能帮衬上自己。

    可昭华公主心里却是有些不痛快了。

    荀澈虽然只是个门客，可他的评显然不会违逆卫玄心意。她知晓卫玄是个挑剔之人，便是边养的门客也都需有些能耐。若荀澈这儿力劲都没有，又怎能奉于卫玄左右。

    那么卫玄大约也是觉得谢冰柔有几分伶俐劲儿。

    也许卫玄便觉得，谢家姑侄虽是为钻营攀附而来，可既然有几分聪明，难不可以用一用？

    那昭华公主偏便要卫玄心里不痛快。

    她还未上车，也不忙着上车，反倒伸手轻轻一捋发丝，对元璧说：“外兄，我倒是忽而想起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不如说来跟你听一听。”

    “从前有个贵族女娘，有一日踏青游玩，却救一个被山匪追杀的少年郎。那少年郎相貌堂堂，又生得十分俊，所以那贵族女娘可谓一见钟，于是便心生慕。她令婢女心照顾，每日要问上几次，担心得不得了。而她心里也有一个隐秘的期盼，期盼这少年郎能念自己救命之恩，因而对她这个救命恩人生愫。”

    “后来那少年郎痊愈，果然是对救命恩人生。可惜他生对象并不是这位贵族女娘，而是那个一直照顾他替他涂药洗的婢女。因为是那婢女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照顾，熬得青黑，又对那少年郎诸多鼓励安抚。而那贵族女娘呢，却不过是去看一看。”

    “也是，随嘱咐几句话的主人，总比不过真正活的婢仆。你说是不是，外兄？”

    她是说给元璧听，可实则是想让卫玄听见。

    元璧皱了一眉，缓缓说：“公主为何讲这个故事？”

    昭华公主微笑：“因为看到谢五娘，我便想到这个故事了。你看谢五娘今日装束，都未曾着方便活的窄袖男装，她自然一开始便没打算这些污秽之事。也是，一些肮脏之事，自然最好是让婢仆来。”

    她还算说得十分客气了。在昭华公主看来，谢冰柔不过是占据了自家婢的功劳罢了。翻检尸首的是阿韶，打听消息的是阿韶，问是杜芙换了山踯躅的也是阿韶。谢冰柔不过是说真相，人前尽风。

    这样一个女娘，卫玄的门客却称赞她伶俐，是那将别人功劳占为己有的伶俐吗？

    这谢氏男女，都是这么善于攀附。

    卫玄听得微微皱眉，他皱眉是因为惊讶，他倒是奇怪公主居然会介意那位谢冰柔。

    就如门客所赞，谢冰柔确实有几分伶俐，这个评价算是符合卫玄心意的。他难瞧不来谢冰柔过分倚重那个婢阿韶？可是对于一个小女娘，卫玄觉得没必要那么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