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衢沉默了许久，方鉴的心也悬吊了许久。

    唔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啊云衢叹，方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试图看一些波动，但并没有。云衢说得很慢，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甚至与方才的闲话没有什么区别，她瞧见云衢回过，嘴开合，有中意的人选吗？

    方鉴的心如同被利箭刺穿，疼得说不话，可面上却还要装得不动声：并没有。

    你的同窗或同僚之中，可有的儿郎？云衢又问。

    并无。方鉴咬牙。

    那可要我代你父母为你相看？

    云衢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尖刀扎在方鉴上，她咬着牙听了，咙生疼，艰难地吐字句：老师，我想问，我可以一个人过去，不成婚不生吗？同你一样。

    若我没记错，你是家中独女吧？不必履行为人女的责任吗？

    您，不也是家的独女吗？方鉴仰看向云衢，目光里是满满的火焰。

    云衢转过复又看向那一池湖，声音低沉了些：我与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是我走得还不够远，站得还不够吗？

    方鉴忍痛苦，若无其事地：您记错了，前些年我父母又生育了一个孩，我还有一个幼妹。

    那便与你父母好好说说，你如何想的便如何说与他们听。云衢应。

    好。

    方鉴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开。

    云衢在原地复又站了很久，方才弯腰，捂住了心。她如何不明白方鉴在什么在想什么。她还是年轻，想要的都写在脸上，可她想要的，云衢给不了。

    她是年者，是上位者，她有余裕。但方鉴没有，方鉴应是搏击空的鹰，而不应是她掌中的雀。

    的那些话，刺痛的不止是方鉴，还有她自己。她仿佛灵魂窍一般看着另一个自己说着冷漠无的话，看着方鉴痛苦万分。

    她曾以为她能掌控一切，可到了这时她才发现，她掌控不了方鉴，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她唯一能的不过是将自己伪装起来，不叫方鉴觉察。

    云衢

    云衢十岁之前都跟在祖父边。她们家这一支嗣不丰，她祖父只有她母亲一个孩，她母亲也是年近三十才有了她，视若珍宝。她的祖父是永初帝潜邸的旧人，在永初与延兴两朝平步青云，官至右相，但为相不久便因旧疾复发而致仕辞官，带着云衢回了鹤州老家。

    在鹤州的童年是云衢最无忧无虑的时候，祖父喜她，抱着她在膝教她读书。而她是天生的慧骨，过目能诵，读书对她来说全无难度，祖父便差人教她学武也学琴棋书画，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有闲招猫逗狗，打过街。西林县的街里街坊都认得她，也都喜她。

    忽有一日，她自城外跑回来，在家门利落地翻，老家上来迎她，替她解了斗篷嘘寒问，云衢迈开往府里，边问：祖父呢？

    大人在院里躺着，叫我们别去打扰。

    我去寻他。小女郎兴致地往里冲。

    她如一风，穿过厅堂与回廊，撞了祖父的院。夏日与秋日接的时候，天还没彻底凉来，但这小院里已经有了些萧索的味，寂静沉默。而后小女郎闯了来，带着笑和朝气，打破一地沉寂。

    祖父祖父！

    老人在榻上睁开：今日去了什么？

    小女郎依偎在他边叽叽喳喳地与他说起今日的见闻，老人安静地听，褶皱老朽的手轻抚她细弱的发丝，眸笑。

    祖父在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