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念望着窗外的夜，远城市的灯火在薄雾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里只剩月光勾勒两人的廓。

    “我都行，”她终于开，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看你，林老师。”

    最后这个称呼，让林知韫的心尖微微一顿。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陶念也是这样站在办公室门，林知韫问她要不要参加作文比赛的时候，她笑着说：“都听你的，林老师。”

    那时候的“林老师”三个字，还带着少女特有的俏尾音。

    月光悄悄移动，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

    林知韫看着地上两个几乎要碰却又保持距离的影，突然很想问：如果只是我们两个呢？

    但这个念很快就像她刚刚灭的烟，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翌日清晨，众人整理行，七多钟一同前往火车站。林知韫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晨光映过车窗，不觉刺，反而让她心生意。

    她回想起发时的张与期待，如今却如同梦境一般，连突然现的陶念，也依旧显得不那么真切。

    “念这边坐！”于刚刚晃着手招呼着。

    陶念落座时习惯将帆布包置于膝上。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总要把贵重品贴着。

    林知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磨损的帆布包边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陶念也是这样，把书包抱在怀里。

    那时候她的包里总是装着几本厚重的练习册，还有一小盒桃味的糖果，偶尔会在课间偷偷一颗到嘴里，再若无其事地抿着笑。

    而现在，陶念的包看起来轻了许多，拉链上挂着一个褪了的金属挂件。

    林知韫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克制着自己不去碰。

    “主任，您要不要喝？”姜逢从前排探过，递来一瓶矿泉。“主任我们换位置？我和于刚刚想拍沿途的隧。”

    “好，”林知韫接过，了声谢，起和于刚刚换了位置，坐在了陶念的边。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开始动，晨光斜斜地洒来，陶念正她低翻着一本书，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知韫忽然觉得，这一程的终，似乎比来时更远了。

    陶念的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低的模样，和七年前教室里那个专注的影重叠在一起。

    林知韫的指尖摸着窗沿，冰凉的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陶念……”她在心底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像唤着一个易碎的梦。

    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你。

    能再次和你呼同一片空气，听你翻动书页的轻响，看你被光勾勒的廓，这些微不足的瞬间，都是我生命里最奢侈的馈赠。

    林知韫垂睫，她不敢让自己再起贪念。能再次见到你，就已经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言又止的瞬间，都是我为这场重逢支付的代价。

    列车穿过隧，黑暗骤然降临。在短暂的黑暗中，林知韫轻轻闭上睛。

    如果这依旧是一场梦，就让我别再醒过来，好不好。

    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你还坐在我手可及的地方，停在我们之间这个不算亲近却也不算疏远的距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