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走神？”她想起那时的林知韫忽然凑近，底着似笑非笑的揶揄，像是早就看穿了十七岁的陶念那些辗转的心思，“我教过的学生里，就数你最不专心。”

    陶念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又想起那些作文里被红笔圈的错误修辞。

    十七岁的她甘愿林知韫笔又一个待修正的错，任她用或严厉或温柔的方式，将自己一改写成她想要的模样。

    陶念禁不住林知韫这样的神和语气，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还带着十七岁那年相同的、心旌摇的悸动。

    “那就不要再提了，”陶念放了声音，“就当一个秘密，把它忘掉好不好？”

    林知韫却摇了摇。

    她抬起时，月光正好照她的睛：“可那是应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我错了事，我也并不完全无辜。”

    林知韫侧过了，衬衫领随着她的动作又向垂落了一，锁骨方那颗若隐若现的红的痣。

    此刻，陶念看到无数个这七年来她梦寐以求的瞬间：这座小城的月光依然带着熟悉的模样，前人直的脊背里，仍藏着那份不变的倔。

    还有经年沉淀的智慧，韧的品格，遥远的共振，这些最俗却又最珍贵的字统统发生在前。

    而这些字，它只渴望最简单的动词：靠近、停留、相逢还有拥抱。

    林知韫那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当老师，天生就应该当老师。

    她站在讲台上时，连粉笔灰落在她指尖都显得格外妥帖。

    那些艰的古文从她间念，便化作珠玉落盘，连最坐不住的学生都会屏息凝神，听她将《滕王阁序》的骈俪，演变成月光的粼粼波光。

    她记得住每个学生的习惯，谁喜坐在窗边的位置，谁总在课间偷偷吃辣条，谁的本莫名其妙地掉页又被默默订好。

    这些细节在她心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那些迷茫的青稳稳托住。

    就连她生气时也带着教师特有的克制。不会提音量，只是用笔轻轻两讲台，教室里便会立刻安静来。

    那“嗒、嗒”的声响像是一独特的密码，所有学生都心领神会：林老师失望了，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羞愧。

    她是悬在天边的冷月，清辉皎皎，她天生就应该被仰望。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当老师了？”陶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林知韫的睫颤了颤，像被夜压弯的兰草：“因为我……有了更多的贪。”

    从二十一中到教育局的路，林知韫走得并不顺遂。

    那些酒局上推杯换盏的逢迎，档案室里刻意刁难的冷，都可想而知。

    没有世家背景，没有裙带关系，她只能把傲骨折断了泡在酒里，一咽这仕途的涩。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地看过林知韫的脸，这是她十七岁的青里一场过分旖旎的梦。

    陶念还是想回到那个闷的晚自习，风扇吱呀转动间，林知韫俯指她作文时，衬衫领蹭过她发的耳尖。

    可林知韫的气息却笼罩了过来，那带着熟悉的香气吐息拂过她的耳际，让这场经年累月的梦忽然有了真实的温度。

    陶念不懂什么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

    她只知此刻腔里翻涌的渴望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