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似乎极少诳语，甚至于言辞上颇为克己。尽如此，他却能轻飘飘就迫自己嫁给段修那样的人，足见行事狠毒。

    不论是杀掉自己，还是杀掉谢应星，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无关痛。

    阮窈意识到这一后，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慌慌忙忙就伸手扯住他的袖求他。

    “不要！”她陡然着了慌，又匆匆掉泪，唯恐是自己哭才惹得裴璋不悦。

    “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哭了……还请你抬贵手……”阮窈嗓音发颤，祈求地拽住他，全然没了章法。

    裴璋的眸光看似温柔，却隐隐藏着近乎残忍的恶意。他一一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了来，嗓音可以称得上有几分温和。

    “窈娘，我不你。”

    “你自己选择吧。你是愿嫁给段修……”他脸上一片漠然，“还是愿让他死。”

    再逃恨到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她睁大了。

    四目相对间，前人仍是那张神清骨秀的面容，似乎与初见时并无什么不同。

    然而隔着幽微的火光，阮窈又分明见到他黑沉的眸底正蕴着郁的戾，哪还有半分往日清冷。

    她愣愣地僵坐了片刻，猛一站起，“你不能……”

    烛火被她衣袖牵起的风带得颤动不已。

    裴璋柔声截断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能。”

    阮窈心中悲愤织，里噙满了泪，还不待落，就见到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她不敢再当着他的面哭，一刻便背过了去，低咽着。双肩不断轻耸，却再无声息。

    裴璋没有安抚她，而是抿着，手指一一地缓缓轻敲着桌面，压心底里重的不悦。

    男女，多是渺若烟云，觉来不过一梦，她难

    不明白吗？且蝼蚁尚且贪生，人又岂能不惜命，这也是她曾经亲所言。

    在这世上，他不信有人会以饲虎，心甘愿成全即将另娶的昔日人。

    她理应知晓，该如何选。

    夜人静，旁人早被他摈退了去。窗的影寂然不动，仿若了沉的夜中。她消瘦了许多，腰尤为薄，原先养的那几分，又全偿了回去。

    他目光凝滞在阮窈背上，想起了她肩胛的伤。他曾无意瞥过一，疤痕狰狞不平，倒正如他此刻繁杂的心绪。

    同肌肤一样，一旦生褶皱，便再难以舒展开。

    裴璋抬手，轻轻着眉心，愈发觉得痛裂，额角像是凝起了一团沉重的云。

    他忍着不适，终究仍是勉力站起，走至阮窈后，缓缓伸臂膀，揽抱住她。

    怀里的人细细瘦瘦，僵了一僵，却并未推拒开。

    鼻端萦绕着她发上的幽幽冷香，他心底方才那弥天怒意也如，悄悄然便冷褪了大半。

    实则阮窈若是选择让谢应星死，他并不应当，也不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