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地想拉上拉链，可是手抖得好厉害，像是失去了知觉，像是被砍掉的不再受大脑控制的废肢，少年在寒风中尝试了许久，都没把衣服穿好。

    “啪嗒”一声脆响，手机从袋里掉了来，屏幕闪了闪。

    纸是沈念和老赵的合影，他们三个人有次去附近自驾游，他在景区的大门给俩人拍了张游客照。

    画面上的男人拘谨地站直了，似乎非常不适应镜，不仅没有笑，郁的眉峰还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严肃。而一旁的沈念笑嘻嘻地攥住了赵刚的手，满脸天真无邪。

    是梦吗？

    今天晚上，此时此刻，是梦吗？

    第二天醒来，老赵就会回来了对不对？他会和往常一样好早饭，班后去拿全家福的照片，从仓库里找打孔，将全家福挂在墙上。

    他不知打孔在哪儿，他甚至不知仓库的钥匙在哪儿，没有父亲可怎么办呢？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才好？他已经没了母亲了，现在彻底孤零零一个人了，诺大的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一通电话。赵涟清回过神，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摁了拨通键。

    “喂？”

    叶阿姨的声音传来：“涟清啊，你……还好吗？”

    “嗯，叶叔叔和我爸的同事都来了，有他们帮忙，我还好。”

    那边“嗯”了一声，便陷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是试探般问：“你想不想听一听念念的声音？”

    念念。

    这两个猩红的大字现在脑海，少年微微一愣，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孔般的大小。那是一奇怪的觉，好似方才已经彻底死了一次，如今又活了过来，凌烈的寒风得他浑都在刺痛。

    他颤抖着：“好，我想、想听听她的声音。”

    接到老叶的电话后，叶阿姨便上了门，把念念接了过去。小姑娘刚刚洗完澡，发还是漉漉的，茫然地被叶阿姨牵着：“哥哥，你要去哪儿？”

    赵涟清说：“去医院。”

    “你生病了吗？”

    赵涟清摇摇：“哥哥上回来，念念乖，先去叶阿姨家等一等，好吗？”

    小姑娘便什么也不说了，睁着黑一般的睛看着自己，缓缓。

    这是赵涟清能想起来的最后一面，他心痛如绞地心想，她发了吗？这么冷的天，怎么就让她着发门了？

    念念，念念啊……他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一丝一毫的离别都不能再经历了。

    “喂，哥哥？”

    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起，唤回了赵涟清的理智。他哑着嗓：“念念，发了没？”

    “嗯，叶阿姨一到家，就给我了。哥哥……”

    “哥哥在，怎么了？”

    “是不是……赵叔叔事了……”

    赵涟清沉默了一，轻轻“嗯”了一声。电话那边寂静了一瞬，像是跌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