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灶台前，案板上已经摆好徐奉送来的几个纸包。

    沐曦伸手，将纸包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取来——

    当归、川芎、红枣、枸杞。

    她没有用秤，只是凭手抓取，五指轻轻一撮，便将药材分成几份，合在一起，用布包扎。

    她把药材包放一旁的陶锅里，又转向调料台：「来，我教你调酱。」

    小桃赶凑过去。

    「蒜捣成泥，薑切末，茱萸捣碎，酱油两勺，醋一勺，再一——」

    沐曦一边说一边示范，小桃在旁边拼命记，嘴里念念有词：「蒜泥、薑末、茱萸、酱油两勺、醋一勺、一……」

    沐曦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记不住也没关係。多吃几次，手就记住了。」

    小桃用力，睛却没离开那碗酱。

    沐曦转看向后厨里几个正在忙碌的伙计：「你们帮忙把海鲜清理乾净。鱼去鳞剖腹，虾剪鬚开背，蟹刷乾净斩块，贝类泡吐沙——」

    伙计们齐声应：「是！」

    后厨顿时闹起来。刀起刀落，声哗啦，伙计们手脚麻利地理着那些新鲜海货。

    小桃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问：「夫人，晚上到底吃什么呀？」

    沐曦手上动作没停，角微微勾起：「晚上吃——八珍釜。」

    小桃愣住了：「八……八珍釜？」

    她眨了眨，满脸茫然：「婢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菜名？」

    沐曦笑了：「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我刚取的。」

    小桃：「……」

    ---

    迎熹楼一楼，那群人从早上坐到现在。

    胖员外的茶已经换了叁壶，瘦员外的瓜磕完一盘又一盘。

    但没人走。

    因为后厨里，始终飘来一阵香气。

    起初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像风里捎来的一缕消息。

    后来渐渐了。

    有人闭着细细分辨，忽然睁：

    「这是龙骨！猪大骨熬的！还有——对，老母的鲜甜！」

    旁边的人使劲鼻：「还有萝卜……清甜那个味儿，没错！」

    另一个皱眉：「可不只这些。还有别的——我闻不来。」

    一群人集鼻，像一群嗅觉失灵的猎犬，急得团团转。

    胖员外一拍桌：「伙计！你们后厨到底在熬什么？！」

    伙计面无表地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一盘东西——

    生的。

    鮁鱼切成了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里，鱼雪白，晶莹剔透。

    胖员外愣住了：「这……这是生的啊？」

    伙计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接着，又一个伙计端着盘来——

    对虾，开背去，虾还带着光，一动不动。

    生的。

    再一个——

    梭蟹，斩成小块，蟹膏橙黄，蟹壳青灰。

    生的。

    再一个——文蛤、蚶。

    全是生的。

    胖员外的快掉来了：「这、这些都是生的？！」

    瘦员外也懵了：「生的怎么吃？？」

    一楼大堂炸开了锅。

    「东主夫人这是要什么？」

    「生的海鲜，难要生吃？！」

    「不可能！这么多海鲜，怎么可能全生吃！」

    就在眾人七嘴八议论不休时——

    后厨里，忽然爆发一阵剧烈的香气。

    「滋啦——！」

    那是油爆薑的声音。

    接着，那香气像炸开一样，瞬间衝后厨，瀰漫整座迎熹楼。

    所有人同时闭嘴，同时鼻。

    薑片的辛香，被油彻底激发来，霸地鑽每一个人的鼻腔。

    但不止。

    那辛香之后，跟着飘来一阵温的、醇厚的、带着药材清苦的香气——

    当归。

    川芎。

    红枣。

    枸杞。

    那些中药的香气，和薑油的辛香织在一起，不衝突，反而互相衬托。

    辛香在前，药香在后。

    烈在先，醇厚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