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饿狼》

    项羽的军帐，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从骨里渗来的寒意。

    「报——！后方粮又被冲毁一段，至少七日才能恢復！」

    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项羽的神经上。

    他盯着案上的地图。那上面密密麻麻标註着诸侯联军的驻地，以及——那四十万秦军降卒的营帐。

    四十万。

    比他带来的江东弟多，比诸侯联军加起来还多。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扎营在楚军旁边，像一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又打起来了。」虞姬掀帘来，端着一碗汤，眉蹙，「秦军和楚军为了半袋黍米，在营门外打了起来，伤了十几个。」

    项羽依然没有说话。他端起那碗汤，又放。

    「他们不肯助耕？」他问。

    「不肯。」虞姬摇，「章邯已经劝过了，但秦军说……」

    「说什么？」

    「说他们是战士，不是农夫。寧可饿死，也不帮楚军地换粮。」

    项羽的拳握了。

    粮不够。诸侯联军的粮被大雨冲毁，至少要七日才能恢復。四十万降军每天张嘴等着吃饭，楚军自己都有一餐没一餐，哪有多馀的粮给他们？

    而秦军也不愿合——用助耕换粮？他们寧可饿着，也不肯低。

    双方的衝突像一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派人去劝降。」项羽终于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告诉他们，降了，就有饭吃。」

    虞姬看着他，言又止。她知，这不是「劝降」，这是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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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派去的使者回来了。

    「愿意投降的，只有十八万。」

    「十八万？」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剩的呢？」

    使者低着，不敢看他：「他们说……寧死不降。」

    帐死一般的寂静。

    项羽盯着案上的地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秦军营帐，忽然觉得那不是四十万降卒，而是四十万把悬在的利剑。

    「让章邯去。」他说，「告诉他——务必尽量劝降。若不降者……」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杀无赦。」

    虞姬的手微微一颤，汤碗差落。

    项羽没有看她。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一饮而尽。

    苦涩从尖蔓延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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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落日》

    章邯站在降军营帐前，脚步沉重得像了铅。

    后的亲信低声问：「将军，项羽……真的会杀他们吗？」

    章邯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前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营帐，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直脊背的影——那是他的兵，是他带了半辈的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