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沛公。」张良的声音从帐角传来，不疾不徐。

    刘停来，转看他。

    张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没有喝。他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沛公打算咸什么？」

    刘张了嘴，又闭上。他想说「称王」，但他没有说。因为张良的睛里，有一让他说不这两个字的压迫。

    张良站起。他走到刘面前站定，声音放得很：「沛公若咸自封关中王，项羽必杀沛公。」

    刘的脸变了。

    「项羽在鉅鹿与章邯死战，死伤无数。沛公在西的路上赊粮、收编、放粮——」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些事，项羽都知。他早就看沛公不顺。若沛公再抢在他前称王，他会怎么想？」

    刘的结动了一。

    「他会觉得，沛公在偷他的功劳，在践踏他的尊严。」张良看着刘，目光如炬。

    帐中静了来。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像是刘心里那团正在熄灭的火。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声音沙哑：「先生……那该如何？」

    张良端起杯，喝了一，放。「沛公手，现有多少人？」

    刘想了想：「连百姓带军队，约五万。」

    「锐呢？」

    「三万。」

    张良了。「带锐关中。百姓和輜重在后，慢慢走。沛公先到咸，但不称王。」

    刘愣住：「不称王？那我去什么？」

    「去佔地方，去活着。」张良看着他，那双睛里有一说不清的光芒，「沛公先关中，这是立足权。沛公不称王，这是生存权。项羽来了，沛公可以说——我不是来抢功的，我是来替将军开路的。」

    刘怔在那里。他想起项羽那张脸，想起那双永远睥睨天的睛。他知张良说的是对的。项羽不会让他称王，不会让他抢功，不会让他活。除非——他自己先不争。

    「好。」刘一气，转唤来亲卫，「传令去，锐三万，轻装简从，连夜发。百姓和輜重，在后慢慢跟。」

    亲卫领命而去。刘转看向张良，那双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先生，若无先生，刘某恐怕早就死在项羽的刀了。」

    张良没有接话。他只是又端起杯，喝了一。窗外，夜风呼啸。刘站在帐门，看着西方天际。那里有咸，有秦王，有他梦寐以求的关中。但他不能急。他要等。等到项羽来了，他还要低，还要弯腰，还要笑着说：「将军辛苦了。」

    他笑了一，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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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婴在斋中，面前摆着一杯酒。不是普通的酒，是毒酒。他要等刘来，等刘到了咸，他喝完这杯酒，以死谢罪。他把咸库房里最后的粮、布帛、钱财，全分给了百姓，希望能让大秦民少挨几天饿。他知自己挡不住叛军，但他可以让叛军看到——大秦的最后一个王，不是昏君。

    刘斋的时候，看到婴跪在蒲团上，面前那杯酒还没喝。他怔了一，停脚步。张良在他后，没有说话。

    婴抬起，看着刘。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疲惫、苍白，却没有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