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沉意靠在车上闭着，脑里却不断闪过风楼里那几个姑娘的窃窃私语。看着倒像是二十。她忽然烦躁起来，睁开掀了车帘。街边卖糖炒栗的摊贩正拉开嗓门吆喝，栗在黑砂里翻的沙沙声混着焦甜的香气扑车厢。太腻了，她松手放帘。

    回府时青萝先去厨房端药。沉意独自穿过回廊，经过月门时看见中那几盆新移来的栀。苞已经微微绽开，里莹白的，在日光泛着的光泽。她想起青萝说过，这是沉怀瑜让人移来的。又想起沉怀瑾送来的川贝雪梨羹。又想起今早沉怀瑜说车已经备好了，京城的路不比苏州的石板路平坦。这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

    她回到屋里，换了一烟青的宽袖衫，在妆台前坐拆了发髻。铜镜里映那张清淡的脸，还是那样淡淡的眉，可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不明的烦闷。她对着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铜镜啪地扣倒在桌面上。不看了。

    青萝端着药回来时，沉意正在院落里翻书。“姑娘，药好了。二公说这服药要在午时之前喝——”沉意啪地合上书：“他是太医还是你是他丫鬟？怎么他说什么你听什么。”青萝缩了缩脖，小声嘀咕：“姑娘自己不也听……”后半句话在沉意拧起的眉自动消音了。

    沉意端起药碗，闷声了小半。放碗时整张脸皱成一团，青萝连忙递上盐渍梅。她了一颗，那苦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又被梅的咸酸一压去。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少年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慌张。

    “——”

    沉怀瑾现在门。他大约是刚从外回来，额角有一层薄汗，衣襟也有些散。看见沉意好好地坐着，他整个人像被走了什么支撑似的，肩膀微微一松，站在门平复了几息，才重新端那副从容模样，走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好。”

    沉意着梅，齿不清地嗯了一声，打量了他一：“你跑什么？”沉怀瑾站直了，正了正衣襟，面不改地说了句瞎话：“没有跑，只是走得快了些。”沉意挑了挑眉，到底没有追问。

    她其实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少年方才是跑来的。而且那声里压着急切，可她不追问，他就不会说。这是兄弟二人与她相多年形成的默契，她不想知的，他们就不说；她不想理的，他们就不提。

    沉怀瑾在椅上坐，青萝给他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目光却越过茶盏的边沿偷偷打量沉意，她方才喝药大概不太愿，眉还微微蹙着。那颗梅在嘴里转来转去，腮帮鼓起一小块，像只藏了果的栗鼠。他想到这里，连忙低喝茶，掩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的弧度。若是被发现他在心里把她比作栗鼠，大概又要拧眉瞪他。他可不想浪费了这一刻。她难得没有赶他走。

    其实这件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