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谷外的山路，安贞走过许多次。但了集镇，再往西北一拐，穿过玉门关，天地便换了颜。

    起初两日，还能见着些许绿意和零星的村落，越往黑石矿的方向去，黄沙便越重。夏日的风裹挟着粝的砂砾，打在青篷车的车上，发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在啃噬。

    车铺了厚厚的羊毡垫，隔绝了大分颠簸。白术盘膝坐在矮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本草经》。他换了一月白的葛布衣裳，少了几分风清谷里的清绝尘，却多了一丝落拓的随。案上搁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正咕噜噜地煮着茶，汽氤氲。

    安贞坐在对面，正在整理一只略小些的药箱。这是她临行前自己收拾的，里面装满了针对跌打损伤和风寒沙毒的药。离开药庐已经三天，那令人窒息的仄终于被关外的风散了一些。她不再是那个总是躲在阿芜背后，或是只能在后堂研药的徒弟了。

    车厢里有淡淡的茶香，中和了外面钻来的土腥味。

    “沙参这味药，微寒，到了关外燥之地，用量要斟酌。”白术翻过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书卷，声音平和地指了一句。

    “记了，师父。”安贞将药包分好类，盖上箱笼。

    车正好碾过一块石，车陷一个土坑，车厢猛地往一沉，随即剧烈颠簸起来。

    安贞的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看就要撞上中间的炭炉。

    白术原本放在书页上的手，极快地探了去。

    他没有抓她的手腕，也没有拉她的手臂，而是用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垫在了炭炉边缘和安贞的额之间。

    “砰。”

    安贞的额磕在了白术的掌心上。没有意想中铁炉的，只有一层薄薄茧的温厚。

    这丫……怎么轻得像片叶。

    白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掌心传来她额细腻的。他甚至能觉到她因为惊吓而加快的脉搏，透过肤传导到他的指尖。

    “仔细些。”白术收回手，语气依然是那平稳的、辈般的告诫，甚至没有停顿去查看自己的掌心是否被炭炉燎到。

    但他顺势将炭炉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久久未曾翻页。

    安贞退回原位，抬手摸了摸额。

    她看向白术的侧脸，车窗帘里漏来的天光照在他的颌上，那近乎神明般的端正和沉静，让她心里生一奇异的安全。

    “师父，您的手……”安贞尖，看到白术握着书卷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极其细微的红痕，是刚才护她时被炉过的。

    “无碍。”白术甚至没有看一，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去浮沫，喝了一。

    他习惯了去护着周遭的草木和病人，这本能的照拂，对他而言比呼还要寻常。或者说，他习惯了一个不动声的旁观者，将所有波澜都压在宽大的袖袍之。

    天彻底暗来的时候，赶车的把式将车停在了一避风的胡杨林遗迹旁。

    这是歇镇外最后一个能安营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黑石矿的范围了。

    风停了。关外的夜空没有云，星星显得特别大、特别低，仿佛伸手就能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