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钰的脸，见她眉微蹙、嘴角抿，却没有打断他，他便着把话讲完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大哥说……天亮之前先将人换回去。他说要问你的意思。”

    说到“问你的意思”时，他抬起来，直直望着李钰，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忐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

    李钰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噼啪了一，她忽然轻轻了鼻，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开时声音虽还有些沙哑，语气却奇地平静：“我不换。”

    沉怀瑜一怔。

    李钰抬看他，那双红的杏里在昏暗的烛光里让人看不清绪：“我不愿换。我也不瞒你，我大那人，我比谁都清楚。今夜她在东院，想必也已与……与你大哥……”她顿了顿，耳微微泛红，却还是说了去，“她定然也以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换回来，告诉她睡错了人，她怎么受得住？”

    沉怀瑜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钰抬手止住了。

    “不如将错就错。”李钰望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却很稳，“明日之后，对外的人，你是沉家二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二。你大哥与我，便是东院的大爷和大。在外人面前，咱们把戏足。至于关起门来……”她顿了一顿，垂帘，声音低了些许，“咱们四个人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她说完了，抬望着沉怀瑜，等他答话。

    沉怀瑜怔怔看着她，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此刻竟能条理分明地拿主意，冷静得叫他有些发愣。他张了张嘴，那句“好”几乎要脱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大哥临走时那副撑着的模样，心里便像压了一块石。

    “明日……明日先与大哥和你大商议再说。”他闷声。

    李钰听了，没有说话，只轻轻了，又重新垂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便这样沉默来。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缩在床角，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烛火静静地烧着，偶尔爆一朵灯，将两人的影投在墙上，又慢慢地缩回去。窗外夜风簌簌，远偶有几夜莺啼叫，衬得这夜愈发寂静。

    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沉怀瑜的渐渐重了，可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他只是靠在床上，半阖着，听着李钰那边的呼声由渐匀。他偷偷睁开一条望去，见她已经歪在床，许是哭累了，竟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眉却松开了些许。

    沉怀瑜悄悄起，扯了那通红上面还残留二人动至极时的渍的喜被，轻手轻脚替她盖在上。指尖不经意过她的肩，温的叫他心猛地一，连忙缩回手来，退到窗边站着，再也不敢回看一。

    就这么站着站着，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秋日的晨光来得迟，先是东边一线灰白，慢慢地染上一层淡青，再一亮起来。院中的红灯笼烛火将尽，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燃着，像也熬了一夜。

    沉怀瑜见天亮了，走到床前，低声唤了一句：“钰……天快亮了，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