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那天，车停在学校楼，苏汶婧刚向上递完休学资料，拉开后车门，坐去。

    冯雪转过来看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订书钉订在左上角，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来了。

    她把那沓纸递过来，苏汶婧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陈菌。”苏汶婧念声，眉皱了一，“这名字起得，陈菌，细菌的菌？”

    “警察，”冯雪说，“华裔，纽约唐人街分局的警探，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是光。”她用手指了纸上的某一段，“这是你试镜的片段，搭档死了之后，她被黑帮堵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对方七个人，她一把手枪，五颗弹，最后她活着走来了。”

    苏汶婧往看，纸上的台词不多，大段大段的是动作描写和绪提示，她的目光在“五颗弹，七个人，她没有退路”这句话上停了一，问：“要练武术？”

    “嗯，一周。题材轻悬疑，”冯雪继续说，“导演叫大卫·卡特，拍过克什电影，拿过圣尼斯的评审团大奖。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商业类型片，投资不大，但平台的宣发已经定了，上线之后覆盖叁十多个国家。女二号的戏份大概十五分钟，但这个人的弧光是完整的。从一个相信制的警察，到一个发现制保护不了任何人之后自己拿起枪的人。”冯雪停了一，看着苏汶婧的脸，“你知这角意味着什么吗？”

    苏汶婧没抬，还在看纸上的台词。

    “意味着如果你演好了，观众记住的不是女主角，是你。”

    苏汶婧翻到第二页，把整个片段看完了。

    篇幅不，一个场景，七个人，五颗弹，陈菌没有废话，没有哭喊，没有那好莱坞里常见的“女人在绝境中尖叫然后被男人拯救”的桥段。她只是冷静地计算，谁离她最近，谁手里有武，谁的站位挡住了唯一的，弹打完之后她会暴在多少人的视线里。

    她把五颗弹用完了，然后从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手里抢过那把刀，补了两。

    “我喜这个角。”苏汶婧把资料合上，抬看着冯雪。

    冯雪的嘴角翘了一。

    “我当然知你会喜，光是真的，我看了都想演，可惜我不是演员。”

    “导演呢？大卫·卡特，什么脾气？”

    “脾气不太好，但对演员不错。他上一片的女主角在采访里说过，卡特在现场很少发脾气，但他会一直拍，拍到你觉得‘我他妈再也不想来片场了’为止。所以待会儿客气一，别跟在家一样没大没小的。”

    苏汶婧了，把资料包里，靠着座椅，闭上睛，车在曼哈顿的车里走走停停，光从车窗的隙里挤来，落在她净的素脸上。冯雪坐在她旁边，安静了大概叁十秒，然后从袋里摸了手机。

    苏汶婧没有睁，但她听得见冯雪打字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指甲碰到屏幕时发细微的哒哒声，一一的，不密集，能听很认真地斟酌每一个字。

    苏汶婧没在意，她还在脑里过那个片段，想象那个仓库的样，想象陈菌站在七个人中间时的呼节奏。

    哒，哒哒。哒。

    冯雪打了一段，删了，又打了一段。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反复地来来回回，倒把苏汶婧的绪拉过去了。

    她学过一年表演，老师给她的代秘诀就是环境，而此刻显然没有能继续过的环境。

    苏汶婧还是没睁，但这次不只是打字的声音，而是目光。

    冯雪在看她，且一定带着绪，不吭声，这让她好奇。

    她睁开一只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