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砚站在等候场的队伍中，上穿着御寒的厚棉袍，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考篮，里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有胡黎亲手的、不易腐坏的心和一壶参茶。

    寒风卷着尘土和细雪末打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他的心是的。

    与半年前乡试时的张不同，此刻的荀砚，心中更多是一沉静的期待，以及隐隐的激动。

    他抬望了一贡院那耸的、历经风雨的灰黑砖墙，朱红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还是个在乡间私塾埋苦读、前途未卜的穷书生。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堂这曾是无数寒门学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如今，他已站在了登堂的最后一门槛前。

    乡试解元的荣耀犹在耳畔，但会试才是真正的龙门，跃过去，便是贡士，半只脚踏了仕途。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接受着比乡试更为严苛的搜检。

    荀砚一气，将那些纷的思绪压去，只留对经义典籍的熟悉，对时政策论的思考，以及胡黎送他门时，那混合着担忧、骄傲和不舍的明亮神。

    考场，号舍狭小冷。

    三日又三日，九天的时间，是对学识、力、意志的大考验。

    墨要自己研，要省着喝，冻得僵的手指要努力写工整的馆阁。

    夜人静时，寒风从号舍隙钻，砚台里的墨几乎结冰。

    荀砚将胡黎准备的参茶小心地抿一，那微苦回甘的意从咙一直到心底，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力量。

    他答得很稳。

    经义题基扎实，策论题见解独到，文笔老练而不失锋芒。

    当最后一篇文章收笔，墨迹，合上考卷时，他轻轻舒了一气，疲惫如般涌来，但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他尽力了，无愧于心。

    放榜那日，京城贡院外的皇榜前，人山人海，比乡试时更甚。

    无数双睛焦急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荀砚没有挤到最前面，他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那一片攒动的人和喧嚣的声浪。直到前面忽然爆发大的惊呼和议论声：

    会元！荀砚！保昌县荀砚！

    又是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连中两元！

    了不得！了不得！这是要连中三元啊！

    快看！真是荀砚！如此年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荀砚上。报喜的差役已经声唱名，飞奔而来。

    荀砚站在原地，觉周围的喧嚣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真。

    会元。 会试第一名。

    即便早已有所准备，即便告诫自己要稳，但当这大的荣耀真的降临，当他真切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唱，位列榜首时，那澎湃的激动与自豪，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梦想成真、一步登天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