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帝如今再看他，才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朕确实有顾虑。”

    君臣四目相对，韩益知他在为难什么，或者说他一早便在等皇上的这句话——这才是他说的，他从来算计的不是韩识嘉，而是韩思弦。而看起来像是在算计韩思弦，实际上算的是皇上。

    皇上明明已经选中韩家，却还是因为韩识嘉一个人轻易变了念，这只能说明皇上心中仍有顾虑。

    “臣知皇上有所顾虑，臣愿意效仿当年太后——”

    韩益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可宣景帝却是听懂了。

    原本推心置腹的松懈在韩益的这句话里重新绷起来，宣景帝看着韩益，神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却许久未言，最后说的是：“唯有承恩侯，最得朕心。”

    “宣旨吧。”

    -

    温宜赶到韩思弦院里的时候，詹女医已经走了，韩思弦坐在枫树，抬看着昏黄落，怔怔神，而她侧放着的，就是那碗药。

    “不要喝。”温宜向来从容，这会儿却有些步摇晃，看得来很是慌张，“这药喝去，往后你便难再有孩。”

    可韩思弦只是坐在那里，神淡淡，甚至没有看温宜一：“要与不要又如何……”

    她已经心死了，要不要又如何。

    就算知了这一切都是谋，可她又能怎么办。

    李佑的那几句话言犹在耳——

    “怕什么，你对我还有用，就算你弑父杀亲，我一样会保着你……”李佑说着话锋一转，“但你娘可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

    “你娘对我可没用……皇上想要蒋怀仁把柄，韩家也想要你娘把柄，你说我留着她嘛？”

    韩思弦彻底明白了，她想不想嫁给二皇他们本不关心，她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在将她接来的时候，她的亲事便已经定了，他们要的仅仅只是她嫁给他而已。韩家甚至不害怕她会倒戈，因为蒋怀仁死了，她能依靠的只有韩家，她如今能有用，还能活着，都是因为她是韩家的女儿，如果不是了，二皇杀她如杀草芥。

    李佑那夜原可以不面的，韩氏杀夫，她弑父，她明明已经有足够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了，但李佑还是来了，他是因为想告诉她这些才来的吗？不是的，他是为了韩家来的。

    他来是为了告诉她，她对他有用，也是为了告诉她，她是因为是韩家女，所以才有用。

    她不是太后，可她又像是韩薇。

    韩识嘉是策回来的，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太后的懿旨，可还是晚了一步，圣旨已。

    韩思弦看到他的时候，泪盈盈，在这样的时候，她竟然想起的是李佑的话，他说韩识嘉是为了保护她才娶她的，他以为她会伤心，可韩思弦却半不觉得，她看着韩识嘉，想着自己究竟是喜上了一个多好的人啊。

    好得让她的心竟是这样的痛。

    像是有人在将它剖去一样。

    “我带你走？”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可韩思弦看着他，却是摇了摇。

    韩识嘉问她：“为什么？”

    韩思弦看着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神晶莹，每一寸都是真挚，她说：“识嘉哥哥，谢谢你。”

    日有风，好适合放纸鸢，他们站在小园里，好像是十年前的第一次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