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还记得自己第一日踏侯府时的觉。

    恢弘气派的府邸, 团锦簇的景致，余氏泪婆娑地在府门前等他，哭得妆；韩老夫人轻抚他的脸时手都是抖的, 韩益的手沉沉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同他说“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那一刻，韩旭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要有一个家了。

    亲人在侧, 还娶到了一个可人心的姑娘，那时他躺在院里的躺椅上几次问自己, 是不是就这样定来了？

    就这样定来吧。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大石落地之。方师傅和师父相继离世, 他再无亲人，那段时日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飘摇的叶, 可就在这里, 他几次恍惚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叶落归的地方——他开始在府里布置自己的打铁房，在京城里看铺、找久的营生，同两个弟弟结、同三叔去应酬, 有意无意地结识朋友……那段日其实不算充实, 甚至有些碌碌, 可对于才从九死一生的战场里回来的韩旭来说, 那是数年来久违的平静安定。

    他很知足。

    可不知是不是这知足的满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太过奢侈, 以至于仅仅只是一的平静安定都像是奢望，仿佛梦中的镜月，不用梦醒，仅仅只是转, 便已经开始支离破碎——余氏和吕氏的殷勤是为了让她们的儿能够承袭爵位，韩益送他新铺、对他关切是为了夺权；即便是平日对他夸赞有加、重非常的祖母，亦是另有居心。

    虚、利用、假意、憎厌……

    所有的面带笑意背后, 没有一真心。

    韩旭犹记得，当初韩璋千里迢迢去峪北寻他，说他们是他的亲人，要接他回家时的满怀期待与诚意……他当时也是很犹豫的，除了因为自己才回峪北，还因为不论是韩家还是京城，对他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地方，是因为韩璋三番几次登门、话语恳切，韩老夫人给他写了家书，才叫他恻隐。

    那几封家书，他从峪北带到京城至今仍然存着，他先前不识字，如今识得了，还特意拿来看过，可事到如今，他忽然不知存着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家里，没人希望他回来。

    温宜地闭了，轻着气，她想平复自己过分悸动的心，却适得其反地让她被韩旭握着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关于她与韩旭的婚事，她也曾疑惑韩老夫人为何执意选她——先前她以为是自己书香门第，而韩旭又目不识丁，韩老夫人选她，是为了让她盯着韩旭念书，为了以后好相夫教，不让侯府的后辈太过难看；后来后宅里几次爵位相争，她也真的以为是老侯爷遗言的缘故……

    她想过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温宜轻提起一气，毫不示弱地看向韩老夫人：“您可以对把韩旭找回来的事别有居心，也可以假意对他好，但我想告诉您的是，他向来您敬您，只要您不曾真的伤害过他，他心里始终把您当作自己的亲祖母……因为他没有别的亲人了。”

    亲人是不能选择，对于韩旭来说更是，因为他不选，便没有了……

    当初韩旭官封工员外郎，从圣旨降，韩老夫人就没有过开心，除了韩旭去衙门报那日的不得不“训话”，他们甚至没再说过什么话……对于此事，温宜和韩旭虽并未谈过，但都知韩老夫人如此行事定有原因，可不论是什么，她都只是冷漠，并未伤害她和韩旭，他们便当是韩老夫人年事已，老人家总有晴不定的时候。

    可前两日韩玿突然发病，韩旭连夜城，策狂奔两日才把孙大夫请回来。韩老夫人明明知的……他们是家人，温宜也并非想要他们的谢，可如今韩旭因为韩玿受伤，伤还未理，血不止，韩老夫人明明看到的，却还要开把他们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