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边想着今日是第五日了，另一边又想着李泰的那句话：“吴大人无，姜老也无，你应该很懂得姜老的心吧……”

    这两个念在脑海中盘旋，昏昏沉沉里，他好像看到了黄沙漫天的定远关——

    那是姜瑱被围困大斗谷1的第二十天。

    他们已经没粮了，是靠着野草野菜树河残至今。这二十天来和匈有过多少次锋，他已经记不清了，山谷里尽是断矛残旗，风过来时，是又又烈的、裹着尘土的腥味。姜瑱中三刀，左手已经断了，但他没有后撤，他们还在等——十二天前，他们拼死从匈人的合围中撕开了一裂，将一支运粮求援小队送了去。只要等到他们回来，他们就能活。

    一个小卒不知从哪里摸过来的，知姜帅受了重伤，不敢碰，就蹲在一旁等着。

    战事方歇，姜瑱抱着刀原想眯一会儿的，他太累了，但一有人靠近他就醒了——那小卒像是没想到姜帅醒了，第一时间是愣了，旋即了个腼腆的笑。

    姜瑱认得他，此次兵营里，他是年纪最小的，而且不会说话：“不去休息，跑来这儿什么？”

    他的嗓是人质的时候被匈兵坏的，不会手语。他听见姜瑱问他，手忙脚地从前掏一团布，费劲扒拉了好久，才从里扒拉一小块半个掌大的饼。

    他递给姜瑱，叫他吃——那饼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得不成样了，可在这个没没粮的地方，这东西比珠玉翡翠还珍贵。

    姜瑱认得那饼，还是他给的——他是个哑，不招人待见，大家没饭吃还能嚎，他嚎不了，大家就容易把他忘了。有一回姜瑱瞧见了，就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姜瑱没想到他一直留着没吃。

    又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笑，一的白牙，淳朴又憨厚——姜瑱尚未成亲，自然也没有孩，但他在军营里有很多这样的孩。他们都是年纪小小就从了军，什么都不懂就上了战场，然后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他有些不忍心，将那饼接过来，两人分着一吃了。

    期间他问他：大帅，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姜帅躺在土坡上回他：“信我，等得到。”

    就像是为了印证姜瑱真的无所不能一般，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匈大军卷土重来，两军在烈烈寒风中厮杀，也是这时，他们听见了远轰隆而来的蹄声！

    起初他们以为是匈的援军来了，可姜瑱在上回望，看见的是定远军的旗帜——

    副将策奔袭，在一背坡找到了刚把刀从匈兵尸上来的姜瑱，他翻，满脸焦急地喊：“姜帅！末将救援来迟！”

    姜瑱又添新伤，脸颊上还着血，听到声音抬，认来人——这人是关胜死后，他新选任的副将，吃苦肯，还姓关，他没让姜瑱犹豫太久，就选中他了。

    这次去运粮求援，任务艰，也是他第一个立了军令状。

    姜瑱准了。

    这人在他边待了两三年。可现姜瑱看着他，目光却带着审视——离定远关最近的是安平镇，路程不过三日，最远的是宣府，路程不过五日，可这人来回竟了十二日。

    但战事未休，尚不是追究的时候，姜瑱摆了摆手，问的是：“粮，带来了吗？”

    副将上前，伸手作势要扶他上来。

    姜瑱没多想，意识对他伸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