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梁栋终于院了，梁栋妈遵循老话，把家里的窗帘床单全拆来洗了一遍，要去去病气，然后去了一趟粮店，把活儿辞了。

    人的力终归是有限，即便梁栋妈觉得自己三六臂，家里家外都能张罗，却也得承认，凡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当，照顾梁栋才是她的主线任务。

    她决定找个能在家里的活，既不耽误家务和照顾孩，又能赚外快。

    镇上有人帮她介绍了一个，绣十字绣。

    先绣小幅的，小挂饰或是小枕，熟练了再绣大幅的，据说一副完的清明上河图十字绣裱起来能卖几千块。梁栋妈把这当成了目标，不过这目标的达成却并不容易，因为收活儿的人总要挑病的，要么说背面针脚，要么说颜染了不好看，目的就是压价，梁栋妈手巧，包包巧，针线活更巧，她的十字绣无师自通，是镇上这些接活的人里卖价卖的最的，她的作品哪怕翻到背面，都找不到一凌的线。镇上其他人还在绣车挂平安福的时候，梁栋妈已经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开始绣万奔腾了。

    什蒲的冬天太冷了，天来得又晚，幸好搬了楼房，用上了气，晚上在家里只穿衬衣衬也不会觉得冷。

    梁栋爸躺在床上，看着梁栋妈凑在灯前熨图案，分线，思量半晌终于开了：“你每天这么灯熬油的，辛苦大半年才能去一副，还要被人压价，我想着，倒不如我使使劲儿，要是明年能升个主任，工资就涨了，咱家日会更好，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梁栋妈不懂学校里的低，也全然不知如今正在行的系统改革，但她觉得梁栋爸说得对，他们都是为了这个家，想让这个家更好。

    灯火莹莹晃晃，她放针线问梁栋爸，那怎么才能升？

    梁栋爸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说，等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校领导的儿结婚，不知从哪里听说的梁老师的太太针线很厉害，便想着购一副万福图，挂在家里。

    从来不走旁门左的人，一起心思便会怯，作又鲁莽，梁栋爸一听，顿领导在自己呢，于是急急忙忙让梁栋妈绣了一副，两思前想后，纠结了三天，最终在十字绣画框后面了一万块钱。

    一万块，这对当时的梁栋爸妈来说，是一笔款，也是一份灼灼的愿望，破釜沉舟的心。

    第一天，领导没反应。

    梁栋爸觉得自己领会对了领导的心思，沾沾自喜。

    第二天，还是没反应。

    梁栋爸开始心里打鼓，莫不是领导大意了，没发现那信封和那钱？

    第三天，第四天，都没反应。

    第五天，学校任职名单来了，没有梁栋爸的名字。

    当晚，梁栋爸收到了领导送来的一箱苹果，据说是好品的国光苹果，又红又甜，咬起来嘎嘣脆，是领导亲戚家自己的，送来给梁栋爸尝尝，也是谢梁栋妈的那副十字绣，挂在家里漂亮又大方，一家人都喜。

    只是。

    只是那钱呢？

    梁栋爸只在客厅闷烟。

    梁栋妈知梁栋爸吃了瘪，不太敢说话，只在厨房收拾那箱苹果，一一净了，摆到凉地方，等收拾到最后一层，纸箱角落里赫然放着一个纸信封，仍旧是他们之前递过去的那个，连个折印都不差，一万块，没动，原原本本，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