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就撞见呗，装没看见就行了，就她多事，还偏要跟人家近乎，去跟人打招呼，关心人家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回学校上学，在哪个学校这不是挑事么？人家不揍她才怪！我在学校挨了多少排挤，挨了多少骂，她不知？现在本没人站在我这边，她不知？”

    “你妈可能还真的不知，”庾璎说，“毕竟你也从来不跟她沟通，不跟她讲你在学校里的事，你在学校挨欺负都是她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一知半解，她可能也想帮你跟同学缓和一关系，要是能和对方家说说这事就更好了，她也是跟着着急呢。”

    “我用她着急？她能帮上我什么！到来还动起手来，人家在超市里骂她，也骂我，那么多人都听见了，骂我不学好，在学校里打游戏还化妆，描眉画不像个好学生，他们儿现在上不了学都怨我，骂她上梁不正梁歪，不要脸，自己那破事儿全镇都知，现在教育个女儿也是一样德行，一家没个男的真不行你说这话难不难听？我都要呕死了！我要吐了！”

    李安燕越说越激动，登时就要站起来，被庾璎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别拽我！我知他家在哪，我去他家楼喊人去，不要脸？我倒要看看是谁不要脸！我妈她本就不会骂人，嘴笨得很，要是我在，绝对不会让她这么挨骂，我现在就去！”

    “李安燕。”

    庾璎仍不松手。

    “你别拉着我！”

    我坐在李安燕的另一侧，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她在跟庾璎较劲，可是左扭右扭也挣不开庾璎的钳制，庾璎仍坐在台阶上，仰看她，声音很稳：“李安燕。”

    “李安燕，可以了。”庾璎说。

    在我的视线里，李安燕还在挣扎，她的后脑勺先是扬起，然后再低，过了许久，人才终于平静来。

    “他们说我行，说我妈，不行。”

    声音很低，也很轻。

    让我有片刻恍惚。

    刚刚在病房里，我好像也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在李安燕咄咄人的时候，在走廊里聚满了人，探病房看闹的时候，在刘婆躺在床上无力坐起来的时候，在李安燕妈妈被到床尾，扶着床尾栏杆，大气的时候，从她粝的嗓音里，我听到了那样纤细幽弱的一句：

    “他们说我行，说我闺女，不行。”

    庾璎这终于能够拉得动李安燕了。

    她拽着李安燕，把她拽得重新坐了回来，揽着她的肩膀，用力了，然后把李安燕的脑袋护在了自己怀里，连同泪一起。

    -

    李安燕在哭。

    庾璎也哭了。

    我看到了。

    我和庾璎，我们两个在这件事中无关要的人，却一同在医院门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