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李华洛，”裴施无畏伸手一引，“少爷我在风陵渡偶遇的江湖豪侠，手非凡，义薄云天！这一路若非华洛兄照应，我哪能这般快到凤翔，更别提全须全尾站在此了！”

    李系抱拳：“裴兄言重了。在李华洛，一路同样承蒙裴兄照拂，幸会。”

    裴小六笑着回了一礼，接着尖瞥见裴施无畏左腕绷带上隐隐洇的血迹，面一变：“二郎君！您这伤是怎么回事？快、快随我回铺，我这就给您请郎中！”

    “嗐，小伤，华洛兄帮我治过了。”裴施无畏挥手，蛮不在乎，“不过你说得对，堵在城门不像话，走，去铺！”

    李系，牵起里飞沙，朝里飞沙背上的哑女投了一个安的神。

    裴小六见状，忙肘了一旁面容敦厚正直的青衣随从，朝他使了个。

    青衣随从会意，上前朝李系一礼：“李郎君，小的来替您牵照看姑娘，您且随二郎君、六郎君同行。”

    李系将缰绳递过去，颔首谢。

    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往城走去。

    刚起步，裴小六就拽着裴施无畏的袖絮絮叨叨，什么“大娘生了，是个男孩”“大姑爷到寻您”云云，一听便是私密家事。

    李系识趣地落后几步，不去细听，只默默打量着四周。

    凤翔不愧是关中河西前的第一重镇。

    明明地西陲边，却偏生几分红粉胭脂半掺血的繁华来。街宽阔，青石铺地，两旁酒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勾栏瓦舍里丝竹声声，隐约可闻歌女婉转低唱；街上行人如织，文人公结伴游，女眷携婢采买脂粉，江湖游侠与四方浪客比比皆是。

    街角偶尔可见几位鼻目的西域商客，正与摊贩讨价还价；再远些，几名龙武军士兵刀巡行，面冷峻。

    李系亲瞧见一个调戏良家女的泼被当街拿，连审都不必审，巡查士兵横刀一挥，人落地，尸随即被拖巷中。

    周遭百姓竟无人惊呼，只纷纷避让，待血迹被黄土一盖，便又若无其事地各忙各的。

    李系收回目光，心暗忖：龙武军治，还真是戒律森严。

    一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前停脚步。

    门楣上悬着块金匾额，底红底黑字的“裴”字大旗迎风招展，招摇张扬，一望便知是河西裴氏的产业：酒馆、饭庄、客栈三位一，占了小半条街，气派非常。

    裴施无畏在门前站定，转看向李系，眉飞扬：“华洛兄，今儿到了我的地盘，可得好好请你一顿！咱们不醉不归！”

    “二郎君——”裴小六见他又要“不务正业”，赶忙一把拽住他袖，“您快随我去账房，先给大娘写封报平安的家书吧！”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今年的烧刀刚窖，卖得极好，好些大主顾都等着要货。可这批酒怎么分，伙计们拿不定主意，全等着您拍板呢。”

    裴施无畏闻言，笑意微敛，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李系将这一切看在里，主动开：“裴兄且去忙，不必我。”

    他顿了顿，看了裴小六，又看了这气派的三层大楼，语气平淡：“只是李某想问一句——裴兄可还要去凉州？若是家中有事要料理，李某便不叨扰，自行上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