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在他小时候教他打球，教他写作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还会伸过来挠他，或者直接教唆他放弃无聊的作业，又或者抱着他去买冰淇淋。

    “——艾利克斯。”

    是妈妈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这次是安德鲁的声音。和他说“得真，士兵”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像是从他腔最被生生挤来的声音。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哭声。

    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里，被他已经死去的父母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像是准备把这十五年里所有没有来的泪，一次全倒空。

    那些在那场匆忙又简陋的葬礼上跟安德鲁遗别时没有掉来的泪，那些在停尸房里辨认瑞贝卡遗时没有掉来的泪，还有那些在布鲁德海文无数个夜晚里告诉自己“别想他们了”时吞回去的泪。现在全都从他的眶里毫无保留的涌了来。

    他哭得浑发抖，几乎站都站不住，但他的父母像小时候一样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没有松手。

    “你们——你们是假的——你们不可能——”

    “我们是假的。”安德鲁说，“但也不是假的。”

    “这里是世界树的虚拟空间。”瑞贝卡说，“我们称这里为灰白之境。在这里，我们就是真的。”

    她的手指轻柔地摸着艾利克斯的发，和艾利克斯记忆里某个模糊到几乎透明的画面完全重合——她在他很小的时候也这样过，在他怕黑不敢睡觉的时候总会这样安抚他。

    艾利克斯愣怔地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在我们死亡之后，”安德鲁说，“我们的基因被圣殿骑士上传到了数据库中，差错来到了这里。ani正是那群无聊的圣殿骑士们基于世界树所创造的。”

    安德鲁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谢圣殿骑士，让我们一家三得以团聚。唔……帕特里克也了不少贡献，我愿意在吃以后晚餐之前为他祈祷一，祝他在地狱里过得开心，阿门。”

    艾利克斯的声音闷在瑞贝卡的怀里：“……妈妈，你能不能他？”

    瑞贝卡收了手臂。“别理你爸。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脑已经不好用了。”

    “……”

    安德鲁把搁在艾利克斯上，试图用胡茬去扎儿的大脑门。他一边挠艾利克斯的，一边摇着慨：“唉，你居然都这么了，我还得踮着脚……”

    艾利克斯这是真的哭不来了。

    他伸脚，面无表地去踩他爸的脚。

    父二人就这么踩成一团。瑞贝卡站在一旁笑看着他们，轻轻去了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