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贞挣了几，没挣开，忽然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把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全都宣来。莺抱着她，也跟着哭，不知该怎么劝。

    公主赶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她没有像莺那样上前抱住崔元贞，只是站在不远，静静看着。直到崔元贞的哭声渐渐小去，变成噎，她才慢慢走过去，蹲来，与崔元贞平视。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元贞。

    崔元贞抬起，泪朦胧地看着她，神涣散，像是认不她是谁。

    元贞。公主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极稳，这里是南庄，很安全。没有人会走，没有人会丢你。

    她说了一遍，崔元贞的睫动了一。

    她说第二遍，崔元贞的神慢慢聚拢了一些。

    她说第三遍，崔元贞看着她，嘴颤了颤，轻轻叫了一声：公主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却清晰地传了公主的耳朵里。

    公主的眶瞬间红了，却忍着，没让泪掉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崔元贞的背，动作温柔：嗯，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那天之后，公主便封了太医的，也遣散了别院里多余的仆役，只留了莺和两个最可靠的老妇。她知，崔元贞的这病，不能传去。李府本就因宋秀玉的事闹得人心惶惶，若是再传崔元贞失了魂，怕是会引来无数言蜚语，到时候，崔家、李家，都要被拖泥沼里。

    她只是把南庄的门关得更了些，在院门加了两锁，又在竹丛周围，了更多的竹，把那些容易让人联想到过往的景致，都挡在外面。

    孙太医后来又来过一次。

    他给崔元贞把了脉，看了苔，又观察了许久，最后叹了气，对公主说：公主，这是失魂症。心魄游离，神不守舍。药石只能勉维持她的，却唤不回她的魂。要想除，除非她自己愿意从那执念里走来。

    她自己愿意？公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的魂，困在哪里了？

    困在她放不的人，放不的事里了。孙太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在她心里，成了她的执念。她的魂跟着那个人走了，留在这副躯壳里，不过是行尸走。旁人拉不动，推不开，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愿意回，这魂才能归位。

    公主沉默了。

    她知孙太医说的那个人是谁。是宋秀玉。

    那个在桃源，与崔元贞朝夕相伴，会箫，会写词，笑起来眉弯弯的女。崔元贞的魂，跟着她的车，了函谷关，了大漠，飘到了她永远够不着的地方。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

    失魂症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日一回，后来变成一日一回，再后来，甚至一日两回。莺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发也白了几，可她不敢在崔元贞面前焦虑，只能偷偷抹泪。公主的底，也渐渐添了青黑，她每日守着崔元贞，睡不好，吃不，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可她在崔元贞面前，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样。

    每次崔元贞发作，公主都要重复那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