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孙太后心不在焉问。

    韩嬷嬷的声音更低了：“陛已经站一盏茶的工夫了，再站去，早朝该迟了。”

    门里透一线光，恰好能看见皇帝远去的背影，他瘦削了许多。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母后不愿看见他。

清南辕北辙，向南绕过三大殿东侧，穿过奉先殿，再折向西，最后从清宁的东角门方能去。

    “太后娘娘，您该服药了。”韩嬷嬷端来冒着气的褐汤药。

    可现在，母后的门，却永远关着。

    “再等等。”

    “陛旧疾复发，这几日都站不稳…”韩嬷嬷晓意提醒。

    昨夜她又梦见京师保卫战的惨烈，梦见溃散的大明军队，梦见儿被瓦剌人押着，龙袍褴褛，回望她时，里全是恐惧。

    陛今年来旧疾复发，稍走远些就脚疼，却偏要徒步前往清宁，这条路至少要走两炷香的时间。

    “哀家知。”孙太后轻声说。

    朱祁镇看着那些匍匐的背影，忽然很想知，他们跪的到底是他，还是这龙袍？

    苦，从尖苦到心底。

    药碗在手中轻轻一晃，几滴药溅来，落在月白寝衣袖，洇开几暗黄。

    他每日来请安，她都在窗后隔着明瓦看他。

    “陛”

    “是，刚到东角门。”

    他不知，他只知，连母后都不愿见他了。

    一行人在晨雾骤雨中穿行，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在空的上回响。

    此时孙太后终于走阁。

    “还在门外站着呢。”

    “走吧。”朱祁镇终于失落转。

    孙太后盯着那几污渍看了很久，久到药都快凉了，才一仰，把剩的药全喝了。

    曹吉祥不敢再劝，示意仪仗跟上。

    韩嬷嬷跟在她后，小声提醒：“皇上已经走远了。”

    韩嬷嬷低声回禀：“您的吩咐，说您凤不适，不见。”

    清宁朱门依旧闭，门上凤凰雕刻得栩栩如生，可它们的睛都是空的，没有瞳仁。

    可走到影前时，他忽然停脚步，抬手住。心闷得厉害，堵着一憋屈的怨气，吐不咽不，如鲠在。

    清宁，孙太后其实早已醒了。

    她当然知。

    曹吉祥忍不住开促：“卯时将至，您该早朝了…”

    “不必。”朱祁镇放手，继续往前走。

    此刻孙太后坐在阁的窗边，看着天一亮起来。

    他想起亲征前，母后连夜为他制护符，针脚密得看不清，想起从瓦剌回来，母后抱着他哭，泪打他的衣襟。

    人们见到圣驾，远远就跪，没有人敢抬看他。

    想起第一次上朝时张得手心汗，母后握着他的手安镇儿别怕，母后永远在你后。

    这半香里，他想起很多事。

    朱祁镇忽然想起小时候问母后，为何凤凰没有睛，母后摸着他的说：“因为它不敢看人间。”

    她走到正殿门前，手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曹吉祥吓得脸发白：“陛，可要传太医？”

    朱祁镇又等了半香的时间。

    是人非，他和母后的母亲已然割席，所有的一切，都隔开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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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太后怔愣一瞬，咬牙：“随他去。”

    孙太后接过，抿了一，苦得皱眉：“皇帝今日是不是又来了？”

    清宁外，朱祁镇还站在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