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黑暗褪去，一双懵懂的眶缓缓睁开。

    目是斑驳的木桩，漏着细碎的光，是零零住了十四年的家。她从那块硌人的木板上撑起，浑骨像是被碾过，每一寸都透着酸涩钝痛。

    屋里死寂沉沉，唯有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响。

    零零循着那缕透门的微弱光源，一步一步走过去。

    外的闹诡异得吓人。

    不是过年的腾，不是赶集的喧闹，是村里办白事浩浩的悲戚响动。锁呐嘶哑呜咽，锣鼓沉闷敲打，老旧的丧调起起伏伏，顺着风钻耳朵里，是人归黄泉后才会奏响的送葬哀歌，苍凉又诡异，裹着化不开的气。

    家门虚掩着，被风轻轻得晃动。

    零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凭着本能，一步步走了她的家。

    视线里是住的窝棚外，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清一素白孝衣，白幡垂落、纸钱满地翻飞，一群乡人围着窝棚祭拜，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木然伫立，眉间皆漠然的神。

    几个乡里匠人手持锁呐铜锣，反复唱着晦涩难懂的丧曲，曲调凄诡，在空旷的乡野地里反复回透着死寂。

    乡里的亲戚邻居都在此，整片天地都被白事的沉气息彻底笼罩。

    此刻，人群最前排，站着一众格格不的人。

    数名形、气场冷的黑衣西装男人四散站立，姿绷、神锐利，如同沉默的守卫，牢牢围护着正中央的男人。

    那是一个气场极其矜贵的男人。

    看着年岁成熟，容貌俊朗却不显苍老，一规整正装，姿如松，周没有半分乡村人的粝市井气，反倒透着温儒雅、从容沉稳。

    可那份斯文里，又藏着一丝极淡的压迫，不动声，却让周遭所有喧闹像是以他在展开。

    一场繁琐庄重的乡土祭奠仪式落幕，焚香燃纸的青烟袅袅升腾，混杂着纸钱燃烧的灰烬，漫天纷飞。

    男人这才缓缓开。

    他说的普通话标准规整，音低沉厚重，温和有礼，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

    “各位乡亲。”

    他目光平缓扫过众人，语气谦逊，姿态放得低，可骨里的威严却分毫没减。

    “此前我未经大家应允，擅自动工开挖土地，是我冒昧。今日前来，我带着十足的诚意。我并非要占故土，只是想带着整片村落往前走，让大家脱离清贫困苦，住新房、有稳业、得安稳。”

    “今日听闻村里拾荒的老人家离世，我心中同样悲痛。人命从无贵贱，生死从无轻贱，我定会依照咱们本地的风俗，妥善办好后事，让逝者安息眠。”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字字恳切，轻易就拿了所有人的心思。

    “往后愿意留来跟着我工、接纳我这份事业的乡亲，我尽数优待。薪资翻倍上涨，待遇从优，我会在工地两侧统一修建规整舒适的房屋，供大家起居劳作，让各位不必奔波劳碌，安稳挣钱、踏实度日。”

    “我不信什么世间鬼神诅咒。生死起落，都是人间常态，不必归想那些虚无谎言一说。我的家人也在此地，这片土地于我而言，就是故土。此次开工兴业，不是我一人的成功，是我们所有人的机遇。往后，还望各位乡亲多多包容，我们同心协力，共赴安稳前程。”

    温文尔雅的话语，诚恳谦逊的姿态，完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