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韵在城门旁冰冷糙的石板地上，地跪了许久。

    额抵着的地面，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肤，刺骨髓。

    直到父亲和那支灰暗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官尽，地平线那一片苍茫的晨光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廓。

    她缓缓地，撑着冰凉的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膝盖的衣料，早已被地上清晨凝结的、尚未化尽的霜浸得冰凉，贴着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冷意。

    她没有伸手去拍，仿佛那微不足的冷，与她此刻心空茫的寒意相比，不值一提。

    她转过，迈开脚步，朝着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没有着落。

    走城门那短暂的影时，一阵早的、料峭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穿过耸的城门，发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响。

    风卷起城墙上残存的、昨夜未及化的数雪末，劈盖脸，直直扑到她的脸上、颈间。

    冰凉的雪屑瞬间化，带来细碎的冰凉刺痛。

    她意识地侧过去躲，不自觉地、剧烈地了一。

    然后，她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钉猝然钉在了原地，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目光，越过城门明暗界的光线，落在城墙拐角，一家尚未开门的茶楼的低矮屋檐。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然缩的影。

    月白的素面袍，外面罩着一件同的、质地稍厚的棉布斗篷，及脚踝。

    如云的青丝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用一同的素绸发带，在脑后松松地拢起，余的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背，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苏瑾。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

    双手自然地笼在宽大的袖中，姿直，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越过清晨稀薄的雾气与往来的零星行人，遥遥地，望向她所在的这个方向。

    望向刚刚结束了一场生离死别的、城门的方向。

    林清韵的呼，猛地一滞。

    她不知苏瑾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许，是从她跪在城门，对着父亲远去的方向，重重叩那三个的时候起。

    也许，是从她慌地、颤抖着，将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一样一样父亲怀里，语无次地代着鞋码、药酒用法的时候起。

    也许……更早。

    在她独自一人，抱着那包用全积蓄换来的、沉甸甸的“牵挂”，在天未明的寂静街上，匆匆赶路的时候……

    苏瑾就一直远远地，沉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只是她心神俱，茫然悲痛，完全没有察觉。

    她忽然想起来。

    昨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泪满面时，似乎曾无意间瞥见，自己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与冰凉的石门槛之间的隙里，有极细的、一线不同于清冷月光的、黄的光亮，停留了许久。

    不是月光。

    月光是惨白的，散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