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金终于被饿醒了。她趿着拖鞋楼，看见陈宝珠正趴在前台看书。

    书摊了一桌。

    最上面那本张玲的《倾城之恋》，面还藏着一份从《明报》剪来的洗钱案报；几页金理局指引的复印件，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

    还有一本英文书，《theundryn》。

    金走过来，也看不懂：“看什么书看到这么神？”

    陈宝珠把小说一扬，严严实实挡着底那堆东西：“在看《红玫瑰与白玫瑰》啊。”

    她说完就把书合上，站起来问：“你饿不饿？我去买菜饭。”

    “好。”

    穿这去买菜不合适，陈宝珠换了棕的衣，趿着拖鞋就了门。

    庙街街市就在几条街外，说是街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两边摆满了摊档，铁棚遮着天，大白天也昏昏暗暗的。

    地上永远是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鱼鳞片。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咸鱼、椒、熟档飘来的卤香，还有生鲜档那逃不掉的海腥气。

    她先去了海鲜档。

    相熟的阿婆一看见她就招手：“妹啊，今天刚死的虾，还很新鲜呢，五折给你啦！”说着已经从底捞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斤多一的虾，刚死的，睛都是亮的，阿婆把袋给她的时候，又往里面多扔了两只：“这两只送你啦，阿婆疼你。”

    陈宝珠接过袋，掂了掂，嘴上还要讲：“阿婆，你每次都说刚死，我怎么知是不是昨天死的。”

    “哎呀你看这虾，还是透明的呢！死了不到半个小时啦！原价二十四块一斤，现在收你十二块，还送两只，你还想怎样？”

    陈宝珠这才掏了十二块递过去。这虾要是活的，少说也要二十四五一斤，她买不起，也不会买。

    刚死的正好，白灼一样鲜甜，金最吃。

    转她又去了菜档。

    菜档的老板脖上搭条巾，一边赶苍蝇一边吆喝。她挑了一颗西兰，大小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拿了一把空心菜，绿油油的，看着就。

    “西兰多少钱？”

    “六块一斤，这颗刚好一斤。”

    “六块？你骗鬼啊，前两天才五块。”

    “前两天打风吗？没打风就六块啦阿妹。”

    她没再争，把西兰放，又拿起那把空心菜：“这个呢？”

    “三块一扎。”

    “两块啦。”

    “两块半。”

    “行。”

    最后她还要了半斤梅，猪扒饭，佬刀起刀落，秤给她看，刚好半斤。她数了几块币递过去。

    买完一圈，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在心里过了一遍账：死虾十二，瘦七，空心菜两块半，西兰六块，今天这顿二十七块五。

    两个人吃两顿，够了，够悭了。小时候最穷那阵，连菜都买不起，金就煮一锅白饭，母女俩淋酱油拌着吃，就当一餐。现在吃得起菜了，她还是习惯打细算，但也总想买自己吃的，算是对自己好一。

    她正站在菜档前跟佬为了五钱扯，突然腰上一，一只咸猪手就从后面搂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