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只想卖报纸——”程天朗伸手，从报摊上一本《信报》，翻了翻，扔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迭绿绿的咸周刊，封面女郎着大半边，标题红彤彤地写着什么“北妹南任你睇”。“你为什么不卖这个？好赚过《信报》十倍。”

一伸，和她十指叉，扣得死，陈宝珠没挣得开，就由他去了。

    阿文没应。

    “你待我不薄。”阿文说。

    程天朗站直了：“你以为你真安安稳稳退来就没事了？你以为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找你？”

    两人在一间报摊跟前停来。

    “我过几天要去澳门。”

    “替太宗过去看赌场。那边缺个账的，还得麻烦你。”

    “你第一天来混就知的事，现在装什么天真？”

    程天朗把烟从嘴里拿来，看了一烟上的红，笑了一声：“或许吧。”

    程天朗没什么表，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报摊的铁架上，后是鸭寮街的霓虹灯，红红绿绿的，照得他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

    程天朗把烟灭在铁架上。

    “阿文。”

    阿文沉默了一阵，摘镜，用衣角了，又回去。

    陈宝珠还蹲在地上翻报纸。

    阿文低，把那迭《信报》重新码齐，角对角，边对边。

    他把烟又回嘴里，用力了一，吐来的时候睛眯了起来。

    程天朗也不勉，自己叼上，燃火机，了一，烟雾在报摊昏黄的灯泡底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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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程天朗特意开着宝过来，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阿文放手里的《信报》，没接程天朗递过来的烟。

    程天朗这才舍得松开陈宝珠的手，拿烟，递给摊主老板：

    “我今天在你这里站了多久？十分钟？你信不信，不到一个钟，就会有人来‘帮衬’你。”

    程天朗最风光的那几年，他是跟在边专门主意的那个。

    密密麻麻满了东西——报纸、杂志、二手书、过了期的《龙虎豹》，还有那用纸包着、封面印着“十八岁以禁售”的小说。门的破木板上用红漆写了：有间书档。

    “三年。”程天朗。“我程天朗待你怎么样？”

    “现在你不是我大佬，我也不是你小弟，我们之间就是一场易。当年你帮我平了那笔数，我帮你计数。扯平了。”

    远有人用扩音喊着“埋嚟睇埋嚟拣”，有收买佬蹲在路边拆旧收音机，螺丝刀咔咔响，有师跟二

    他顿了顿。

    “但我想看看——除了把我大卸八块、让我横尸街，他还能让我怎么死。”

    偶尔程天朗路过，就过来翻两份报纸，两个人也不说太多话。

    “你对我是不薄，但这已经不是薄不薄的事了。”

    阿文看着程天朗。

    报摊旁边有人走过，拖鞋啪嗒啪嗒响。

    歪着，盯着阿文面前那迭整整齐齐的《信报》：

    程天朗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三年。”

    “可我还想活着，”他顿了顿，低看了一自己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报纸，“卖报纸。”

    程天朗事后，手的人散的散，去的去，阿文算是为数不多，能全而退，安安稳稳在这条街上摆摊卖报纸的几个人之一。

    阿文还是着报纸，不说话。

    她手里那迭《明报》停在某一页，好几秒没动。然后又翻了过去，继续挑。

    两边的摊档密密麻麻，卖二手手机的、卖旧电的、卖翻版光碟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阿文抬起，看了他一。

    他以前在帮派里账，读过几年书，副镜，在一班大老里面算是斯文人。

    “阿文。”

    说是报摊，其实是个违章搭来的铁棚，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转。

    “那你跟我说这些？”

    “他会害死你。”阿文终于开。

    “你跟了我几年？”

    阿文听到这话，才站起看着程天朗，镜片后面的神看不清。

    阿文还是没声。

    陈宝珠蹲来找今天最新的报纸，

    好一会儿，他才开。

    鸭寮街的夜晚吵得很，但报摊这一角安静得奇。

    “阿文，你跟我说你想活着，卖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