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青来到县城老商业街。

    街两旁是九十年代建起的灰泥楼。

    楼的店铺大多挂着褪的招牌，卖五金杂货的、修电动车的、早餐铺的蒸气还混着汽车尾气，在初秋的早晨里搅成一片灰蒙蒙的浊气。

    季柏的纹店夹在两家老式小饭馆中间，门没有哨的霓虹灯，只有一块黑底白字的木板招牌，用瘦的行楷刻着两个大字——“刺青”。

    旁边竖着一行小字：纹、清洗、穿刺。

    门是锁着的。

    程青站在门，低看了一自己那双洗得泛白的球鞋，鞋磨破了两个小。

    她了一气，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季柏站在门，他今天穿着一件黑的宽松卫衣，领拉得很低，脖颈上那条蜿蜒的蛇形纹。

    他嘴里叼着一烟，还没燃，雾气缠绕在他冷的颌线周围。

    他看了她一，目光像扫过一件死，没什么表，只侧了侧：“来。”

    程青低着走去。

    一楼是店面，大概四十平左右，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各样的纹手稿图——有猛虎、青龙、骷髅，也有鸟和字母。

    靠墙的一张纹椅看起来像牙医的躺椅，上面铺着一块蓝的无菌布，旁边的推车上摆着各纹颜料和刺青机，针微微泛着冷光。

    空气里有一淡淡的消毒和油墨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

    “会烧吗？”季柏走到柜台后面，随手把一烟灭在烟灰缸里，也不回地问。

    “会。”程青答。

    “去后面把烧上，顺便把二楼的杂间收拾来。”季柏指了指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被褥在楼梯拐角第三个柜里，自己拿。”

    程青没有多说话，转就去找烧壶。

    她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家务劳动来麻痹自己心的不安。

    她弯腰去提桶时，瘦弱的脊背在发白的衣隆起一块明显的骨。

    烧上了，她又爬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更暗，窗上糊着半旧不新的报纸，几的日光灯闪烁了一才亮起来。

    角落里堆着一些没拆封的材盒和几桶颜料，北面窗面有一张铁架床，床板光秃秃的，连个床垫都没有。

    程青把柜里的被褥抱来，铺在床上。被褥有一很重的樟脑味，呛得她鼻腔发酸。

    她正抖开被，就听见楼传来一阵暴的刹车声，接着是几个男人走来的脚步声。

    程青没敢动，站在二楼楼梯听了片刻。

    楼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哑的声音：“季柏，那丫片来了？”

    “来了。”季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爸呢？抓到了？”

    “跑了。”

    中年男人骂了一句，声音带着火：“跑你妈的！他欠的钱都没还呢！老大说了，他女儿既然来了，让她拿手活，趁早把窟窿填上！”